宋灼钰调取刘思涵资金流水的时候,发现了一笔不该存在的转账。
那天下午他坐在电脑前面,把刘思涵近半年的银行往来记录翻了个遍。大部分是正常的工资和日常消费,中间有一笔三十万的入账引起了他的注意。转账方是一家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公司,但他在盛景集团内部系统里查了一下那家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发现它的法人代表是盛景集团行政主管的一个远房亲戚。宋灼钰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行政主管——他父亲手下的老人,在盛景干了十几年,负责整个集团的行政和后勤事务。这样的人手里握着全公司的门禁权限、访客登记系统、各层级的出入记录。如果刘思涵的资金来源绕了两层关系最终通向他,那刘思涵在公司内部对秦芸兮做的那些事,就不仅仅是个人恩怨那么简单了。
宋灼钰把那笔转账的记录截了图,放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他正打算关掉页面再查查其他线索,手机响了。童铃打来的,他接起来之后童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很少有的谨慎:“我这边从物业那拿到了当晚别墅外围的监控。有个戴鸭舌帽的人在别墅外面徘徊了大概十几分钟,凌晨两点左右,后来翻墙出去了。我把截图发你了,你看看认不认识。”
宋灼钰点开童铃发来的图片。监控画面像素不算高,但那个身形他太熟悉了——身高、肩宽、走路的姿态,那种微微前倾的步态,他见过无数次。是行政主管。宋灼钰把那张截图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把两件事连在一起:刘思涵的资金源头指向行政主管,下药那晚在童铃别墅外徘徊的人也是行政主管。这两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已经不太可能是巧合了。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秦芸兮的公寓碰了头。童铃风风火火地进来,背包里塞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宋灼钰比她早到,坐在沙发上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茶几中央,上面是那笔三十万转账的完整追踪链条。秦芸兮坐在茶几另一边,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像在开项目会似的随时准备记录。
宋灼钰先开口,把两边的线索连了起来:“刘思涵是执行者,她负责动手、下药、栽赃,资金来自行政主管控制的关联公司。下药那天晚上行政主管本人出现在别墅外,但他没有进去。他可能是去确认计划是否执行了,也可能是去处理后续。”他指了指童铃那边的监控截图,“水里的药浓度不低,如果那天晚上童铃自己喝了那瓶水,第二天试镜会直接废掉。童铃的父亲是昌京市规划局的干部,分管城市建设审批。如果童铃出事,她父亲会被分散注意力,甚至因为情绪波动无法正常跟进某个正在审批的地产项目。”
秦芸兮握着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那这个地产项目跟盛景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宋灼钰的声音低下来,“那个项目是盛景集团正在争取的一宗商业地块审批,我父亲下面有两个人在争这个项目的管理权,其中一个就是我二叔。如果审批被卡,项目延期,我父亲的决策压力会增大。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有人在董事会里推波助澜……”他停了一下,“我二叔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接任董事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童铃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表情从刚才的风风火火慢慢沉了下去:“所以我不是目标,我只是工具?”
“你是杠杆。”秦芸兮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二叔”两个字,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那行政主管是为谁做的这件事?是你二叔本人授意的,还是他自己想站队?”
宋灼钰沉默了一会儿:“我拿到的证据还没到这个程度。但行政主管在我父亲手下干了十几年,平时跟我二叔走动不多。如果真的涉及权力斗争,他可能只是中间人。”他抬眼看了看秦芸兮,“刘思涵已经被开除了,但行政主管还在公司。这件事暂时不能惊动他,不然可能连证据都保不住。”
童铃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坐直了:“那我们现在手上有多少能用的东西?”宋灼钰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过去,上面排列着三个文件夹:资金流水、监控截图、系统日志。他数了数:“这三条线目前还没有直接交叉。钱是钱,人是人,时间是时间,中间缺一个能把它们全部钉在一起的节点。如果能找到行政主管和刘思涵之间的直接沟通记录、或者他本人和那个项目审批之间的直接关联,这条链才能闭合。”
秦芸兮低头看着自己在本子上画出来的关系图,从刘思涵到行政主管再到二叔,中间用虚线连着两个问号。她抬起笔尖在“行政主管”下面画了一条横线:“那下一步就是盯他。他只要还在公司,就一定会再动。我们等他动,把缺口补上。”童铃看了她一眼,像是第一次发现秦芸兮在这种事上也能说出这么笃定的话。她没说什么,但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三个人散了之后秦芸兮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宋灼钰走到她身后停了一步,说:“后面的事我来处理,你先别卷太深。”秦芸兮没回头,声音不大:“我们已经都卷进来了,早就不止你一个人的事了。”宋灼钰站在她身后看了她几秒,没有反驳。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头,只说了一句话:“那一起。”然后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秦芸兮站在窗前低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那张关系图,虚线连着虚线,中间的空缺像是某种等待被填满的沉默。她合上笔记本,关了客厅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