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品牌全案的最终提报定在了周四上午九点。
秦芸兮提前一周把方案终稿封存了,又花了三天反复过每一页数据、每一句措辞、每一个设计细节。她把宋灼钰之前发来的那份创始人偏好清单翻出来对照了三次,确认所有关键点都嵌进了策略框架里。提报前一天晚上她坐在公寓的书桌前把整份方案从头到尾默讲了一遍,用时四十七分钟。第二遍她卡了表,四十三分钟。第三遍她对着镜子讲,四十分钟。她合上电脑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七分。窗外的昌京夜色安静地铺着,她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靠在窗台前慢慢喝完,然后关灯睡了。不紧张,是准备好的那种平稳。
周四早上秦芸兮穿了入职第一天那套米白色西装,黑色低跟鞋,头发扎成低马尾,和那天走进旋转门时的装扮一模一样。她对着玄关的镜子确认了一眼,拎起包出了门。公司的大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星耀品牌方的四位高管,盛景这边总监和两个项目评审,还有旁听的几位高层。秦芸兮站在投影屏幕前面打开第一页PPT的时候,正对着落地窗外的昌京天际线,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整片亮。
她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从行业洞察切到品牌定位,从竞争格局过渡到核心策略,每一个板块之间的衔接干净利落。讲到市场数据的时候她刻意放缓了速度,把之前被刘思涵篡改的那组数据拿出来做了专门的说明——她没有回避这件事,而是直接展示了原始来源和交叉验证的完整过程,措辞客观、姿态坦荡。坐在对面的星耀副总裁翻着面前那沓厚厚的方案书,翻到第三十页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
后面的四十多分钟秦芸兮把整份方案全部讲完了。她关掉最后一页PPT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星耀的副总裁摘下了眼镜擦了擦,第一个开口:“秦主管,这份方案我们回去需要内部讨论两天。但有几个问题我想先确认一下。”她问了三个问题,秦芸兮全部答上了。问完之后副总裁合上了方案书,朝她点了下头:“我们会尽快给你们反馈。”
秦芸兮回到工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坐下来灌了半杯水,心跳才开始慢慢往回落。她没有太多兴奋感,更多的是一种被掏空了之后的平静——那种准备太久、终于用完了全部力气之后留下的空白。但她知道她交出去的是她能力范围之内能做到的最好程度,其余的,交给客户去判断。
两天之后结果下来了。总监亲自走到她工位旁边敲了敲隔板,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项目确认函:“星耀那边定了,全案给我们。客户特别提了你的名字,说你那天的提报‘清晰、专业、值得信赖’。”秦芸兮接过来看了一眼,那四个字被印在确认函的第一行。总监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那天下午公司内部通报了星耀项目中标的消息,策划部三组成了全部门的焦点。同组的同事围过来道贺了几句,秦芸兮笑着应了,把手头剩下的收尾工作理顺了之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掏出手机,给宋灼钰发了一条消息:“中标了。”那边过了大概十秒回了一条:“我知道。”然后是第二条:“我看了你的提报。很好。”秦芸兮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一个字:“你也在?”那边回:“战略发展部有列席权限。我看完了全场。”
秦芸兮锁了屏,没有再多问。她坐在工位上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键盘上、落在桌角那杯新倒的热水上——是宋灼钰在星耀结果出来之前就放好了的。他不知道她会不会中标,但他还是放了那杯水。秦芸兮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
当天晚上秦芸兮请项目组的四个人吃了顿饭,就在公司附近那家他们加班时常去的火锅店。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借口去洗手间站了起来,绕到柜台那边把单买了。回来的时候一个组员正举着手机喊她:“秦主管!总监在群里发公告了——特别表扬我们三组!”秦芸兮笑着坐下来夹了一片毛肚:“那明年加薪的时候我们再高兴。”
饭吃到快散的时候秦芸兮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宋灼钰发来的:“回家了吗?”她回:“还在火锅店。快结束了。”那边说:“吃完了说一声。”秦芸兮把手机放下继续吃东西,但嘴角翘了一下没压住。坐在她对面的组员看见了,端着杯子朝她挤了一下眼什么都没说。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秦芸兮站在火锅店门口跟组员们挥手道别,夜风吹过来带着火锅味和深秋的凉意。她转身准备往地铁站方向走,走了两步脚步顿住了。宋灼钰站在街对面那棵银杏树底下,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手里没拿东西,就那样站着,像等了一会儿了。他看到她看过来,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原地等。秦芸兮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说,然后补了一句,“看到你在那边走,就停了一下。”秦芸兮没有拆穿他。火锅店离公司隔了三条街,和战略发展部的下班路线是两个方向。但她没有问,只是跟他并肩往公寓方向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了,缩短了又拉长,交替着铺在秋天的落叶上。走到她公寓楼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头看他:“我到了。”
宋灼钰也停下来,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嗯。今天做得很好。”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比我预想的还好。”秦芸兮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肩线的地方勾了一层暖色的边。她忽然觉得从入职到现在这一个多月里所有的事情——那瓶水、那个深夜、茶水间的重逢、刘思涵的陷害、家宴那晚她不知道的事、星耀的四十七页方案——全部汇成了此刻这个画面,站在路灯底下听他说“比我预想的还好”。
“那我上去了。”她说。
“嗯。”
秦芸兮转身走进了单元门,按了电梯键,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宋灼钰还站在路灯底下。她朝他摆了一下手,然后走进了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看到他抬了一下手算是回应,动作很轻。电梯上行的时候秦芸兮靠着轿厢壁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有一块地方终于踏实了。她端着那杯晚上喝了一半的温水,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路灯底下已经空了,银杏树的影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着,那个人走了。秦芸兮没有失望,喝了一口水转身去洗漱了。她从卧室出来经过书桌的时候停了一下,把桌面上那份项目确认函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清晰、专业、值得信赖。”她把确认函放回原处,关了客厅的灯,然后她站在黑暗里想——这两件事叠在一起让她觉得很满,像是那个从永安市拖着行李箱来到昌京的晚上她以为自己只有自己一个人,但走到现在才发现身后多了一盏灯。那盏灯不太亮,但一直照着。她躺下来翻了个身,合上眼睡了,嘴角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