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芸兮到公司时桌角的牛奶已经在了,便利贴上的字比平时多了一行:“今天出结果。”秦芸兮看了那行字几秒钟,把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坐进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做星耀方案终稿的最后一遍校对。她翻完了全部四十七页,把每一个数据重新对照了原始来源,确认页码连续格式统一,然后把文档封存导出PDF,在邮件正文里给星耀的副总裁写了一封简短而专业的说明信。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她的手指稳而笃定,那封方案像一艘终于修好的船被推出港口,朝着该去的方向稳稳地开走了。
上午十一点,内部调查组的结果正式通报了。秦芸兮看到总监在群里发了一条公告,措辞克制但意思明确:项目二组副主管刘思涵因涉嫌利用技术手段篡改同事工作文件并伪造证据,经内部调查核实后予以开除处理,相关证据已移交公司法律部门。秦芸兮读完公告,没有意外也没有畅快,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放到窗外。阳光正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毯上铺开一大片暖光。
她站起来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电脑合上、笔记本合上、那几张便利贴夹好,然后她端着一个空杯子——牛奶已经喝完了——朝茶水间的方向走去。经过休闲区的时候她往里面看了一眼,宋灼钰站在那扇落地窗前面,背对着走廊,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像是听到了脚步声,他转过身来,两个人隔着休闲区的玻璃门对上了目光。
秦芸兮推开门走了进去。宋灼钰没有动,靠在窗台上看着她走近,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秦芸兮把空杯子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抬起头看着他。窗外是昌京市深秋的晴天,天空蓝得近乎透明,光从宋灼钰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肩线上勾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秦芸兮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宋灼钰,你说了等这件事结束了再说。现在结束了。”她没有停顿,“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刚刚好,是我自己确认的。我确定。”
宋灼钰握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了几秒又松开。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深色眼睛里的光在窗外的阳光下微微晃动着,像是某种一直被压着的、不让它溢出来的东西终于被允许松动一点。“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哑着,和上次一样。但这次秦芸兮没有犹豫,她又说了一遍:“我说我喜欢你,确定了。”她把那个“确定”说得比第一次更重,重得像钉子打进了木头里。
宋灼钰把水杯放下了,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这次抱得比之前紧,紧到秦芸兮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节奏,隔着两层衣料撞在她的肩膀上。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她头顶上方闷闷地传下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弧度:“秦芸兮,你要是再敢说不确定,我——”
“不会了。”秦芸兮在他怀里笑了一下,伸手攥住了他后腰的衬衫布料。她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香气,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和那一夜地毯上月光里飘散的味道重叠在一起,终于和她心里那个声音彻底融成了一个。
休闲区的阳光从落地窗大片大片地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灰色地毯上。窗台上的绿萝叶片泛着油亮的光泽,茶水间那边有人在接水,水流声隔着墙隐隐传来。但这一切都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秦芸兮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额头还靠在他胸口的位置,仰头看着他:“那你呢?”
宋灼钰低头对上她的目光,眼尾那道弧度软软地弯着。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但秦芸兮听得很清楚——“我比你早。”他顿了一下,“比你以为的早很多。”
秦芸兮还没来得及追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走廊那头的电梯门开了,有同事走出来经过休闲区,透过玻璃门朝里面看了一眼赶紧转开了。秦芸兮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宋灼钰也松开了手,但他低头的时候嘴角没压住。秦芸兮的脸烫了一下,弯腰端起茶几上那个空杯子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宋灼钰还站在窗前,阳光打在他侧脸上,领口敞着一颗扣子,姿态放松得像在这间办公室里等了很久。他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弧度和他平时端牛奶放在她桌角的弧度一模一样。
秦芸兮转身走了。杯子还是空的,但她忘了接水,直接走回了工位坐下来。面前电脑屏幕上星耀方案的已发送回执静静躺在收件箱里,头顶的日光灯和窗外的阳光混在一起,她发现自己坐在这张工位上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被稳稳地安放下来,从空中落地踏实了。手机震了一下,宋灼钰发来一条消息:“晚上一起吃饭。”秦芸兮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一个字:“好。”又加了一句:“你别再放牛奶了,我最近胖了。”
那边秒回:“那换豆浆。”秦芸兮盯着那两个字笑出声来,旁边工位的同事探头看了她一眼:“秦主管你笑什么?”秦芸兮摇了摇头:“没事,看到一个好笑的段子。”她关掉了对话框,重新打开星耀方案的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那个精装排版的公司LOGO和项目名称,把文件归档了。窗外昌京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的键盘上投了一小片金色的光斑。那天晚上宋灼钰选了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日料店,两个人坐在吧台的位置,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清酒,秦芸兮端起来喝了一口,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杯子偏头看他:“你今天说‘比你早很多’,什么意思?”
宋灼钰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她。吧台上方的暖色灯光落在他侧脸上,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以后再告诉你。”秦芸兮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端起清酒又喝了一口。但她心里记下了那句话——比你早很多。早到什么时候?早到那一夜之前?早到童铃的别墅钥匙交到他手上之前?她不知道答案,但她有的是时间慢慢问。今晚先吃饭,其他的以后再说。秦芸兮把杯子放下,夹了一块寿司放进嘴里,侧头看着窗外胡同里暖黄色的路灯和深蓝色的夜空,忽然觉得昌京这座城市在这一刻终于让人感到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