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调查组找刘思涵谈话的消息是第二天上午传出来的。
秦芸兮早上到公司的时候,那杯温牛奶准时出现在桌角。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像掐着点算过她刷卡进门的时刻。她正低头看便利贴上的字迹——“今天降温,多穿点”,走廊那头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秦芸兮抬头,看到刘思涵被叫进了总监办公室。门关上之后玻璃墙内部的百叶帘拉了下来,外面的人什么也看不到。
秦芸兮继续做自己的事。她打开了星耀的终稿方案逐页过了一遍,把宋灼钰之前发来的创始人偏好清单里的要点嵌进了策略部分,数据全部重新核对了原始来源,附上了对照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心很静,键盘声不急不慢,像流水一样顺畅。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刘思涵走出来,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个度,嘴角那抹一贯挂着的得体弧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抿紧的平直线条。她经过秦芸兮工位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秦芸兮注意到她握着的手机屏幕是亮着的,停在一个通话记录的界面上,最上面的名字被拇指挡住了大半。
秦芸兮收回目光,继续改方案。她没有去问内部调查组跟刘思涵说了什么,宋灼钰中午会告诉她。
中午的时候宋灼钰没有出现在她的工位旁边。秦芸兮等了一会儿,快到一点的时候她起身去茶水间,在走廊上遇到了他。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外套的衣摆上沾了一点雨水。秦芸兮这才发现外面下雨了。宋灼钰走到她面前把信封递给她:“内部调查组那边确认了一件事——刘思涵近一周的行踪记录里,有一个时间点对不上。她说那天下午在公司开会,但咖啡厅的监控拍到了她本人的侧脸,刷卡记录和系统日志里的IP时间是同一个窗口期。调查组已经把证据提交给了人事部。”
秦芸兮接过那个信封没有急着拆:“她现在是什么状态?”
“暂时停职,等进一步核实。”宋灼钰看着她,“方案照常推进,竞标不受影响。”他说完转身要走,秦芸兮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布料在她指尖停了一秒,宋灼钰回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秦芸兮想说那句话,张了张嘴发现走廊上有人经过,她松开他的袖口:“晚上再说。”宋灼钰微微点了一下头走了。
下午秦芸兮坐在工位前面拆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份复印件——咖啡厅的监控截图,虽然清晰度不算高,但侧脸的轮廓和棕色卷发足以辨认出是刘思涵本人。截图右下角的时间戳精确到秒,和她电脑里那个伪造数据文件的创建时间差了不到十分钟。秦芸兮把截图放回信封里,收进了抽屉。她继续改方案,键盘声稳定而流畅,一整个下午再没有被打断过。
下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反着路灯的光。秦芸兮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看到宋灼钰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黑色外套的肩上还有没干透的水渍。他在等她。两个人并肩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一段路都没有说话,秦芸兮的包上挂着一小片被风吹来的落叶,宋灼钰伸手把它摘掉了,动作很轻,像拍灰似的。秦芸兮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继续走路,表情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做过。秦芸兮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嘴角压了一下。
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宋灼钰停下来了:“送你到这儿。我晚上还有点事。”秦芸兮点了点头,走下台阶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灯下面,黑色外套的轮廓被灯光勾出一道暖色的边,手里的手机亮着屏幕,像是在确认什么时间。秦芸兮收回目光走进了地铁站,刷卡进闸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宋灼钰发来的:“内部调查组那边明天出最终结论。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牛奶还是热的。”
秦芸兮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走进车厢坐下来,靠着车窗看着隧道壁上飞速后退的灯箱。那句“晚上再说”的话她今晚没有说出口,但明天说出来可能比今天更合适。因为明天尘埃落定了,方案可以交了,刘思涵那边也该有个结果了。到那时候那句话的分量会比任何时候都重。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嘴角是翘着的。外面的地铁隧道一片黑暗,但她总觉得前面亮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