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是我的。”
白露从走廊里探出头来,“你别碰掉了,我贴了好久才贴齐。”
林舟收回手,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靠枕的填充物比他预想的软,靠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陷了一点,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按住了后背。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搬完了吗”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但还没开口,白露已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了:“你吃饭了吗?”林舟说:“吃了盒饭。
”白露说:“盒饭不算饭。
我给你煮碗面。”
她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面的时候,林舟正在沙发上翻手机。
面碗放在茶几上的时候,他闻到一阵温暖的、带着蛋香和酱油味的蒸汽。
白露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像是已经习惯了在他旁边坐着。
“吃吧。
吃完洗碗,碗在厨房水池里。”
林舟吃完面,端着碗走进厨房。
水池里有两个碗、一个盘子、一双筷子和一把锅铲。
他拧开水龙头,挤了洗洁精,拿起碗开始洗。
第一只碗洗得很顺利,冲干净了放在沥水架上。
第二只碗——他拿起来的时候手滑了一下,碗从指间滑出去,在水池里弹了一下,然后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白露从客厅冲过来,看到地上的碎瓷片和站在碎瓷片中间一脸无辜的林舟。
她看了他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话:“你出去。
碗我来洗。”
林舟蹲下来想捡碎瓷片,白露说:“别用手捡,扫把在门后面。”
林舟站起来,走到门后面,拿起扫把和簸箕,蹲下来开始扫碎瓷片。
他扫得很认真,但白露看着他扫地的姿势——弯着腰,扫把的角度不对,碎瓷片在扫把前面被推来推去,就是扫不进簸箕里。
她站在水池前面,一边洗碗一边说:“你以后别进厨房了。
碗我来洗。”
林舟抬起头:“那我能干什么?”白露想了想,说了一个词:“吃。”
从此,厨房成了白露的领地,林舟的禁区。
碗不用他洗了,菜不用他切了,连冰箱上的荷包蛋冰箱贴他都不敢碰了,因为白露说“那是我的地盘”。
林舟的领地在书房——其实不是书房,就是客厅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外接显示器、一把吉他和几沓写满歌词的A4纸。
他每天晚上写歌写到深夜,有时写着写着就睡着了,趴在桌上,脸压在一张还没写完的歌词上,纸上的字迹被他的脸颊压出一片模糊的印痕。
有一天晚上,林舟写到凌晨一点多,写的是《星辰大海》的副歌编曲改版。
他卡在一个转调的地方,试了好几种和弦走向都不满意。
他趴在桌上,把额头抵在显示器边缘,闭着眼睛想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门口有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抬头,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杯底被放在桌面上的、轻轻的、干燥的声响。
他抬起头,面前放着一杯热牛奶。
杯壁上没有凝水珠,是温热的,温度刚好能让手掌贴上去不会太烫。
白露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舟拿起手机,发现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白露发的,只有三个字:“趁热喝。”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不是烫的,不是温的,是那种喝下去之后从食道滑到胃里、暖意慢慢散开的温度。
两个人偶尔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选片权在白露手上,因为她说了“你选的片子都太烧脑了,我看完要失眠”。
她选了一部这个世界的爱情片,剧情很简单:一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在分别多年后重逢,发现自己喜欢对方。
林舟看了二十分钟就开始吐槽:“这男的为什么不在十年前告白?等这么久不是浪费了十年吗?”白露说:“因为他当时觉得自己不够好。”
林舟说:“他当时觉得自己不够好,十年后就好了?他这十年干了什么?换了一份工作,搬了一次家,其他什么都没变。”
白露说:“他变了。
他变得更敢了。”
林舟说:“你敢吗?”
白露没有回答。
电影放到结尾的时候,男女主角在机场重逢,男主终于说了“我喜欢你”,女主哭了,观众也哭了。
林舟坐在沙发里,看着屏幕上那个告白的画面,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白露在沙发靠垫上调整姿势的时候,手背擦过了他的手指。
很轻,像一只蝴蝶停在窗台上,只停留了一秒就飞走了。
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动。
两个人继续看电影,但没有人在看了。
最搞笑的一件事发生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林舟点了一份外卖,是公寓楼下那家面馆的炸酱面。
外卖小哥打了电话说“到了”,林舟说“放门口就行”。
他出去拿的时候,发现门口没有外卖。
他翻了翻手机,发现地址填错了——不是十二楼,是隔壁单元的十二楼,门牌号一样,但单元不同。
他和白露一起走到隔壁单元十二楼,站在那扇门前。
门牌号和他们家的一样,只是楼道的格局略有不同。
林舟敲了门,一个中年大妈开了门,手里端着一份已经拆了包装的炸酱面,脸上写满了“我正准备吃”。
她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男的看着眼熟,女的看着更眼熟。
她愣了整整三秒,然后脱口而出:“你们是不是在录什么节目?摄像头在哪儿?”
林舟反应极快,快到他事后想起都觉得不可思议:“阿姨,我们是租客,刚搬来的。
不是明星。”
大妈看了他三秒,目光从他的脸移到白露的脸上,又从白露的脸上移回他的脸上。
“小伙子,”大妈说,“你长得挺像一个唱歌的。
就是那个——那个唱‘小幸运’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