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男录制间隙,林舟收到了一档新综艺的邀约。
《向往的院子》,名字听起来就很慢。
他点开节目组发来的策划案,看了几页,越看越觉得眼熟——固定MC在一座乡间小院里接待飞行嘉宾,做饭、聊天、干农活,没有游戏环节,没有任务卡,没有指压板,没有弹射椅。
嘉宾来了就是来了,住两天,做顿饭,劈劈柴,喂喂鸡,晚上围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节目组在策划案的最后写了一段话,措辞朴实到不像娱乐圈的风格:
“我们不做任何设计。
嘉宾到了就是到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镜头只是在记录。”
林舟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跑男第二季的录制间隙,刚刚结束了一期“水上大战”——弹射椅把他弹飞了三次,第三次入水的时候耳朵进水了,到现在还在嗡嗡响。
老赵棚里的《起风了》编曲还在磨,韩冰那边的《西虹市首富》拍摄计划已经在排期了,白露的官司即将宣判,苏哲的案子还在走流程。
他的生活被切割成好几个平行的轨道,每一条轨道上都有列车在高速行驶,他在不同的列车之间跳来跳去,有时候跳得太快了,会忘了自己站在哪一列车上。
他需要慢下来。
不是需要休息——休息是身体的,慢下来是灵魂的。
身体只需要睡觉,灵魂需要一个人待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待着。
他回复了节目组的邀约,只有两个字:“我去。”
《向往的院子》录制地点在浙江一个叫安吉的小县城,从杭州开车过去一个多小时。
院子在半山腰,青砖黛瓦的老房子,房前有一块不大的院子,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青苔。
院子角落有一棵柿子树,树枝伸出了院墙,挂着小灯笼一样的红柿子,在初冬的阳光下亮晶晶的。
院子外面是一大片竹林,风吹过的时候,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固定MC有两位。
一位是主持了二十多年综艺的何老师——不是那种快节奏的棚内综艺,是那种慢悠悠的、跟人聊天的、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皱纹的节目。
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何灵,和另一个世界只差一个字,性格和声音一模一样。
另一位是黄老师,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会做饭,会聊天,会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一晒就是一整个下午。
他在另一个世界叫黄磊,在这个世界叫黄雷。
林舟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何老师正在院子里择菜,蹲在一个竹编的簸箕前面,手里掐着豆角的筋。
看到林舟从车上下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朝他招了招手:“来了?进来坐。
”语气像是在招呼一个放寒假回家的侄子——不是做客,是回来了。
林舟背着包走进院子,把包放在屋檐下的条凳上。
何老师递给他一个竹编簸箕:
“帮我把豆角择完,筋要掐干净,不然吃起来塞牙。”
林舟蹲下来,接过簸箕,开始择豆角。
他没有问“我该做什么”,没有问“流程是什么”,没有问“导演组有什么安排”。
他只是蹲下来,开始择豆角。
何老师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没说话,继续择自己手里的那一把。
傍晚的时候,黄雷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刀面上沾着葱花的碎末。
“林舟,你会劈柴吗?”林舟正在把择好的豆角码进篮子里,听到这个问题,他抬起头。
劈柴——他上辈子没有劈过柴,这辈子也没有。
但他看过别人劈柴,在电影里,在综艺里,在另一个世界的农村生活纪录片里。
劈柴这件事看起来很简单:把斧头举起来,对准木头的纹理,砸下去,木头裂开。
但林舟知道,看起来简单的事,做起来通常都不简单。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的木柴堆前。
黄雷站在厨房门口,指导他:“那把斧头,细长柄的那把。
木头的纹理要顺着裂缝的方向劈。
不要正中间下斧,偏三分之一的位置,吃进去就松了。”
林舟拿起斧头,挑了一根直径约二十厘米的木桩,放在砧板上。
他学着记忆里看过的画面,把斧头举过头顶,对准木头三分之一的位置,深呼吸,往下砸。
第一斧,斧头吃进去一点,卡住了,没有劈开。
他把斧头拔出来,又砸了一下。
第二斧,劈进去了三分之一,木头的裂缝沿着纹理往下走了几厘米,但没有完全裂开。
第三斧,他把斧头拔出来,换成更大的角度,对准裂缝的位置,用力砸下去。
木头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从中间分开,裂成两半。
他把两半木头捡起来放在一边,又拿起了下一根。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三点半到六点半,劈了将近三小时。
院子角落的木柴堆从一座小山变成了一座更大的山,整齐地码在一起的木柴在夕阳下泛着浅黄色的、干燥的光。
他的后背被汗洇湿了一片,手掌心磨出了一个浅浅的水泡,水泡的边缘微微泛红,像一枚被不小心剥掉了一半皮的硬币。
但他没有停。
不是不想停,是停不下来——当你重复一个动作三个小时,你的身体会自己进入一种节奏,那种节奏像心跳一样不需要思考,你的手会自动去找下一根木头,自动调整斧头的角度,自动判断裂缝的走向。
你的大脑在这个过程里会慢慢放空,放空到像一片没有风的湖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想,就是湖面。
何老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靠在门框上看着林舟劈柴。
他看着他把最后一根木头劈成两半,把斧头靠在墙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何老师把茶杯递给他,问了一句:“你劈了一下午,不累吗?”
林舟接过茶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