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三口一头猪”改成了“三秒吃完一碗面”——王多鱼为了证明自己“不浪费粮食”,在投资方面前表演三口吃完一碗热汤面,吃完之后嘴被烫肿了,说话像含着茄子。
这个笑点他试了好几个版本,最后选了“三秒吃完一碗面”。
不是因为这是最好的版本,是因为这是最“王多鱼”的版本——一个穷怕了的人,看到食物本能反应不是“好吃不好吃”,是“不能浪费”。
他写到第十五天的时候,第一稿完成了。
不是完整的剧本,是故事大纲加前三幕的分场细纲,总共四十多页,一万多字。
他把文档另存为,文件名改成“西虹市首富_初稿_2024”,然后打开邮箱,添加附件,收件人填了韩冰,正文只写了一句话:“韩导,第一稿。
您先看,哪里不对我改。”
点了发送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台灯还亮着,光透过眼皮变成暖红色,在视网膜上慢慢扩散。
他听到窗外的北京在远处嗡嗡地响,像一台巨大的、永不停歇的机器。
他在那台机器里待了半辈子,现在他写了一部关于钱的喜剧。
不是因为他觉得钱好笑,是因为他见过太多人被钱逼成了笑话。
凌晨三点,手机在桌上震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
韩冰发的,只有两行字,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标点。
“林舟,我不是在夸你,但我必须告诉你——这个本子如果拍出来,国产喜剧的及格线要往上调一大截。”
林舟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暖黄色的光斑。
他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出租屋里看《西虹市首富》笑到肚子疼的夜晚。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会亲手把这个故事搬到另一个世界,搬给另一个世界的观众看。
他也不知道,那个故事的编剧栏里,会写上他的名字。
他关掉手机,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西虹市首富》的立项快得像被火箭推着走。
韩冰在收到剧本的第二天就给林舟打了电话,电话里他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投资方我找好了。”
第二句:“导演我当。”
第三句:“你联合导演,署名第二,有没有意见?”林舟说没有。
第三句话韩冰没有问“你愿不愿意”,因为那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他知道林舟不会拒绝,因为林舟不是那种会在署名顺序上计较的人。
林舟在乎的不是名字在第几位,是电影能不能拍出来,拍出来之后好不好看。
名字在第几位,是留给别人看的。
投资方是星辉传媒。
这次林舟没有拒绝父母的好意。
不是因为他不倔了,是因为韩冰说了一句话让他没法拒绝。
“喜剧的投资风险最大,必须有靠谱的资方。
你的本子是好本子,但好本子拍不出来就是废纸。
星辉投,我放心。”
林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给妈妈打电话说“谢谢”,只是让律师在合同上签了字。
妈妈也没有打电话来问“你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说谢谢”,她只是在律师签完字之后,给林舟发了一条微信,只有六个字:“加油。妈妈支持你。”
林舟看着那六个字,打了“谢谢妈”三个字,删掉。
打了“我知道了”,删掉。
最后发了两个字:“嗯嗯。”
妈妈回了一个笑脸。
合同签完后的第一件事不是选男主角,是选男二号。
男主角的人选韩冰心里已经有数了——一个在喜剧圈摸爬滚打多年的实力派演员,不算顶流,但观众缘极好,往那一站就让人想笑。
他在另一个世界叫沈腾,在这个世界叫沈飞。
韩冰给沈飞打了个电话,沈飞听完故事梗概之后说了一句:“男二谁演?”韩冰说:“林舟说要让张若昀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沈飞说了一句让韩冰笑了的话:“张若昀演喜剧?他那个脸——不是说他不好看,是他看起来太聪明了。
喜剧需要一点笨,你看我这张脸,就是笨。”
韩冰说:“你先看剧本。”
沈飞看完剧本之后又打了一个电话,这次只说了一句:“行。
张若昀演。
这个角色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但投资方不这么想。
投资方的代表在项目启动会上皱着眉头翻着剧本,翻到男二号出场的部分,停下来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舟。
“林舟老师,我们知道张若昀是你的朋友,我们也知道他演技好。
但他从来没演过纯喜剧。
他在观众心里的形象是‘逻辑怪’、‘绅士’、‘高智商’——你让他去演一个疯疯癫癫的、每天都在算计但每次算计都失败的、看起来最正经但其实最不正经的精英神经病,观众能接受吗?”林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不是用语言能回答的。
他需要让投资方看到张若昀演这个角色的样子——不是看照片,不是看视频,是看到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已经成形了。
他在剧本里给张若昀量身定做了一个角色——柳建南,西虹市十大杰出青年,投资理财专家,西装革履,发胶抹得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喜欢用“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开头。
他是王多鱼的理财顾问,任务是帮王多鱼在花光十个亿的过程中“保值增值”。
但王多鱼的任务是花钱,不是赚钱。
所以柳建南的每一个投资建议都会被王多鱼用最离谱的方式执行,每一次“保值增值”都会变成“血本无归”。
柳建南从最初的“专业建议”,到后来的“苦口婆心”,到最后的“崩溃大哭”——整个人从精英变成了神经病,从神经病变成了疯子,从疯子变成了一个会对着镜子练习说“我不生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