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化妆镜前面，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运动外套——和白露第一期穿的那件颜色很像，但款式不同，这件更修身，袖口有螺纹收边，领口拉到了最上面，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她正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右手握着一支粉扑，在鼻翼两侧轻轻按压，动作很轻很慢，像一个在画布上落笔之前反复确认构图的人。
她的五官精致但不锋利，眉眼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很甜，但不是那种刻意经营的甜，是天生就长成那样的。
林舟在门口站了一秒，没有走进去。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执行导演昨晚发来的MC名单。
女演员，叶青。
星辉传媒新签的艺人，去年刚毕业，演过两部网剧的女二，口碑不错但热度一般。
跑男第二季是她第一次上国民级综艺，也是她第一次以“星辉艺人”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
按辈分算，她是林舟的“师妹”——同一个公司，林舟比她早签约几个月。
但从资历上看，她演戏的时间比林舟长，林舟在跑男出道的时候，她已经拍完两部网剧了。
林舟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候场区。
叶青从镜子里看到了他，手里的粉扑停了一下，然后放下，转过身来。
她的表情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切换了三次——第一瞬是“有人进来了”的本能警觉，第二瞬是“这个人我认识”的快速识别，第三瞬是“他是公司前辈”的礼貌调整。
三个表情在不到一秒内完成，快到她以为林舟没注意到。
但林舟注意到了。
他上辈子在互联网公司开过无数次会，见过无数人在老板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的表情切换，这门手艺他已经练到不需要刻意就能自动运行。
“叶青？我是林舟。”
他走过去，没有伸手——握手在这个场合太正式了，会让她更紧张。
他只是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发型——睡了一夜之后，头发翘了一撮，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叶青看着他按头发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
她还在紧张。
林舟看得出来——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在裤子的布料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不太均匀。
这不是放松时的习惯性敲击，是紧张到无处安放的多余能量从指尖漏了出来。
“别紧张，”林舟放下手，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值得紧张的事，“就当来玩。”
叶青的手指停了。
她看着林舟，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谢谢师兄”。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她说“师兄”这两个字的时候，咬字比平时重了一点——不是刻意强调，是在确认这个称呼对不对。
林舟是星辉的人，比她早进公司，虽然她演戏的时间更长，但在公司的体系里，“先签约”就是“师兄”。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才得体，最后选了最安全的那个。
林舟没有纠正她。
不是因为他默认了“师兄”这个身份——是因为他知道，在一个人紧张到连称呼都要反复斟酌的时候，任何纠正都会让她更紧张。
他只是在镜子里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候场区。
录影棚里，其他MC已经陆续到了。
邓朝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的白T恤，正站在舞台中央跟导演确认今天的流程。
陈赤赤蹲在道具箱旁边，手里拿着一袋刚从成都本地超市买的灯影牛肉丝，拆开了一包，正在研究配料表——“白砂糖、食用盐、花椒、辣椒、香辛料……可以，很成都。”
郑凯在做拉伸，一条腿搁在道具箱上，身体前倾，表情扭曲。
杨影站在场边补妆，化妆师在给她喷定妆喷雾，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郭奇林从侧台蹦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运动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德云社的徽章——不是节目组要求的，是他自己别上去的。
折扇换了一把新的，扇面上写着“第二季”，字迹比上次工整了不少，墨汁的浓淡也均匀了，应该是找人认真写的，不是自己临时拿毛笔涂的。
“舟哥！”他看到林舟，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折扇在手里转了两圈，“我爸说了，让我今天别拖你后腿。
我说‘爸您放心，我今天是来当吉祥物的’，他说‘吉祥物好歹能招财，你能招什么’，我说‘招笑’。”
林舟看着他那双因为熬夜和对活儿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笑了一下。
录制正式开始。
邓朝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任务卡，用那种在跑男练了一季的主持腔调宣布：“新一季，新起点！今天的主题是——非遗文化之旅！我们要在成都的街头，完成三项非遗项目的挑战！”大屏幕上出现了三个词条：川剧变脸、蜀锦织造、成都糖画。
任务规则很简单——三人一组，抽签决定挑战项目，完成学习任务后由非遗传承人打分，分数最高的组获胜。
林舟抽到了川剧变脸。
同组的还有郭奇林和叶青。
郭奇林看到签的时候，把折扇打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林舟：“舟哥，你会变脸吗？”
林舟说：“不会。”
郭奇林说：“我也不会。
但我会被变脸吓到——小时候在剧场看过一次，演员一回头换一张脸，我哭了半小时。”
学习地点在宽窄巷子里的一个川剧剧场。
剧场不大，台口只有跑男录影棚的三分之一宽，但舞台上的道具和行头比录影棚里的任何设备都更精致。
戏服挂在衣架上，每一件都用防尘罩罩着，防尘罩的拉链是铜制的，已经氧化成了深棕色。
脸谱整整齐齐地码在化妆台上，红的、黑的、白的、蓝的、金的，每一张脸谱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怒目圆睁，有的慈眉善目，有的似笑非笑，有的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