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的林鸿远,谁不认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人人都知道的事,“你以为你爸那些年是怎么把公司做起来的?你以为娱乐圈的盘子是那么好切的?没有人在后面推,没有人在前面挡,一个白手起家的人,三年之内挤进前三?那不是做生意,那是打仗。”
林舟的筷子停在碗沿上。
他想起妈妈在电话里说的“小生意”,想起爸爸在视频里身后的那个灯箱Logo,想起自己在跑男第一期被推上舞台时的茫然——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临时替补,以为那是运气,以为这世界上真的有“刚好缺一个人”“刚好你站在那里”“刚好机会砸在你头上”的好事。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刚好”。
那是有人在背后,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然后退到很远的地方,看着他走。
他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闯进来的。
他不是。
郭德纲又夹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让林舟后背一紧的话:“对了,华天的事,你别硬扛。你爸已经出手了。”
林舟抬起头。
郭德纲没有看他,正在用筷子把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翻了个面,让没沾到汤汁的那一面浸到酱色里去。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刚才说的不是“你爸已经对华天出手了”,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你说什么?”
“我说,你爸已经出手了。”
郭德纲把排骨翻好,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以为华天最近那些破事是怎么来的?苏哲的官司、霸王合约的热搜、文化局的检查——你以为是巧合?这行没有巧合。
只有你还没看到的棋,和已经落下去的子。”
林舟握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收紧。
他想起老赵的违约金追讨函,想起白露被雪藏的通告,想起韩俊在直播里的那一肘。
这些事像一根根线,从他身边延伸出去,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一直以为这些线的另一头是华天娱乐,是他在娱乐圈必须独自面对的对手。
但现在他知道,那些线的另一头,还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把这些线一根一根地捡起来,拧成一股绳,然后用力往回拉。
林舟在回酒店的路上给妈妈打了电话。
车是郭奇林安排的,还是那辆有檀香味儿的黑色商务车,司机是个不爱说话的中年人,林舟上车的时候他问了一句“温度合适吗”,林舟说“合适”,然后他就再也没开过口。
车内的灯关了,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幽的蓝光,照在方向盘和挡杆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色调的金属质感。
林舟靠在座椅上,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拨号音响了四声,然后被接起来了。
“舟舟?”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出事了”的紧张,但紧张底下压着一种“终于等到你主动打来了”的期待。
林舟听到电话那头有电视的声音,音量开得很低,听不清在播什么,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人声和背景音乐。
“妈。爸是不是对华天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妈妈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不是对着电话说的,是把话筒捂住了之后转头对身边的人说的,声音隔着话筒的塑料壳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只能听出几个零星的音节。
然后妈妈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小事。
“没什么大事。
你爸就是跟几个合作方打了声招呼,停了华天两个项目的投资。
那两个项目本来就在观望期,停掉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她顿了顿,林舟听到她端杯子喝水的声音,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还有文化局那边,你爸有个老同学,帮忙查了查华天旗下几个艺人的合同纠纷,发现了几处不合规的地方,已经移交相关部门处理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林舟握着手机,靠在车窗上。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灯光在玻璃上拉成一道道金色的细线,像流星雨留下的尾迹。
他想起自己帮苏哲整理经纪约无效条款的那些夜晚,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合同复印件,用荧光笔一行一行地划重点,用红笔在旁边写下法律依据的页码和条款编号。
他想起自己给方律师打电话问“这条能不能打”“那条有没有先例”的时候,方律师说“你一个写歌的,怎么比我的助理还会找漏洞”。
他想起自己在老赵棚里熬夜研究判例的时候,老赵叼着烟说“你这是在写歌还是在写起诉状”。
他以为自己是在帮苏哲找一条出路。
他确实是在帮苏哲找一条出路。
但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熬夜翻判例的那些夜晚,在他对着合同复印件划重点的那些凌晨,在他给方律师打电话讨论诉讼策略的那些间隙——他的父亲在另一个地方,用另一种方式,在做同一件事。
不是取代他,是配合他。
他把法律依据找出来,父亲把该打的电话打出去。
他把证据链串起来,父亲把该停的项目停掉。
他做他能做的,父亲做他做不到的。
“舟舟,你爸说了,”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点,但语气里的那层笑意更浓了,“你不是要靠自己吗?我们没直接帮你。
我们只是打了几声招呼。”
她说到“只是打了几声招呼”的时候,自己先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有无奈,有骄傲,有一种“我这个儿子怎么这么倔”的宠溺。
“剩下的,你自己来。”
林舟在电话这头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那种被父母用最温柔的方式拆了台之后、想生气但生不起来、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的、无奈又温暖的笑。
这还不叫帮?打了几个招呼,停了两个项目,查了几份合同,然后说“你自己来”。
他想起自己在跑男第一期对邓朝说的那句话——“划船不用桨,一生全靠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