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里人叫我老赵。
今天这条微博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说清楚一件事——林舟的歌,是他自己写的。”
第二段附上了九张截图。
第一张是林舟第一次来他棚里时用手机录的《小幸运》demo的文件信息截图,文件名是“小幸运_demo1.m4a”,创建时间精确到秒,时间戳显示的是林舟穿越过来第三天的凌晨。
第二张是同一首歌的第二次录音,文件名的编号从1变成了2,创建时间是第二天。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一版demo都有独立的文件信息和时间戳,修改时间、文件大小、录音时长,全部清清楚楚。
第六张到第八张是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时间是连续的——林舟凌晨两点发来一段语音,老赵凌晨两点十分回复“副歌的和弦走向再推敲一下”,林舟凌晨两点四十五回复“改了一版你听听”,老赵凌晨三点二十回复“这次对了”。
每一段语音、每一条文字、每一次修改,都有精确到分钟的时间戳。
第九张是林舟坐在调音台前戴着监听耳机、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身后的窗外天还没亮的照片。
照片不是摆拍的——是老赵随手拍的,当时林舟已经连续在棚里待了十几个小时,趴在调音台上睡着了,监听耳机还挂在脖子上,屏幕上的音轨停在副歌的最后一个小节。
长微博的最后一段只有三行字:“林舟第一次来我棚里的时候,连编曲键盘上的快捷键都不认识。
编曲软件是我手把手教他打开的。
他的每一首歌都是自己弹吉他录的demo,我只负责编曲和混音。
说他代笔的人,请拿出证据。
拿不出来,请道歉。”
老赵发完这条微博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然后拿起林舟吃了一半的番茄炒蛋盖饭,用那双劈了一根筷子的竹筷扒了两口。
嚼完之后他说了一句:“盐放少了。”
林舟靠在休息室的折叠椅上,看着老赵吃自己剩下的盖饭,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之后说不出话、只能用面部肌肉的微小运动来表达情绪的本能反应。
老赵吃完之后把一次性饭盒叠好扔进垃圾桶,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林舟看到他的瞳孔被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了,那里面有一个数字——转发数,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突破了六位数。
老赵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和烟盒,走出了休息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你的番茄炒蛋做得太甜了。
下次少放点糖。”
长微博发出后的第三个小时,一个技术宅网友在微博上发了一条长帖。
他逐一下载了老赵附上的九张截图,用图片元数据查看工具提取了每一张截图里嵌着的原始时间戳,然后与林舟在跑男录制现场的公开时间线做了交叉比对。
结论只有一句话:“所有文件的时间戳与林舟在跑男的录制日程完全吻合。
如果这是伪造的,伪造者需要提前知道林舟未来几个月的所有行程安排——包括那些节目组自己都还没确定的临时调整。
这不可能。”
这条长帖的转发量在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内就超过了老赵原博的三分之一。
“代笔”这个词条在热搜榜上从第十七位开始往下掉,不是被撤了,是没有人再搜了。
不是因为它被证伪了——是因为证伪它的人太多了,多到任何还想继续用这个词的人,都需要先回应那个技术宅网友的每一条论证。
而他们回应不了。
但旧的质疑消失了,新的质疑就会长出来。
这是舆论场的规律——真空不能被容忍,必须有什么东西填进去。
新的质疑来得比林舟预想的更快,也更荒谬。
有人在豆瓣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林舟现象:一个非科班出身的人,为什么能写这么多不同类型的歌?》文章的结论写得含蓄但指向性极强:“我不是说他代笔。
我是说,一个从未学过作曲的人,其创作风格横跨民谣、情歌、中国风、摇滚——每一种风格的成熟度都相当于专业创作人打磨多年的水平。
这在音乐史上没有先例。
要么他是天才,要么我们的认知框架有问题。
我更倾向于后者。”
这篇文章的评论区最高赞是一条只有五个字的回复:“承认别人强,很难吗?”但第二高赞是一条更长的、更理性的、让人无法简单反驳的评论:“承认他强不难。
但‘强’和‘强到不合常理’是两回事。
他写的《童年》和《青花瓷》放在一起,你告诉我这是同一个人写的?我信他是天才。
但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有这种天才。”
林舟看完这条评论,把手机放下,拿起了吉他。
林舟决定去一所大学。
不是去演讲,不是去演出,不是去接受任何形式的表彰。
他要去一个没有人会在意他是“星辉太子”的地方,一个能让他坐下来、拿起吉他、在十五分钟内写出一首歌、然后让所有人闭嘴的地方。
他选了北京的一所理工大学。
不是因为他跟这所学校有任何渊源,是因为这所学校的音乐社团在微博上给他发过一封私信——跑男第一季还在播的时候发的,那时候他的身份还没有曝光,私信里写着“林舟学长您好,我们是XX大学吉他社,诚邀您来学校做一次分享。
不需要排场,不需要媒体,一把吉他一张嘴就行。”
那封私信他当时看了,没有回复,但一直没删。
他觉得那封私信里的“一把吉他一张嘴”这六个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想做的事情的准确描述。
直播在吉他社的活动室里进行。
活动室在教学楼的地下一层,没有窗户,墙壁上贴着吸音棉,颜色是那种用久了的、从灰色变成灰绿色的旧海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