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月之后，我签你。”
他说。
白露抬起头看着他。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鼻梁的阴影落在另一侧脸颊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下方，像一小排细细的栅栏。
她的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光，和他在合影闪光灯亮起时看到的一模一样——不是眼泪，是灯光在她瞳孔里反射出的细碎光斑。
那些光斑在她的眼睛里微微颤动，像夜风中的烛火，像水面上的星光。
“你说话算话？”她问。
林舟朝她伸出手，小拇指微微翘起来。
上辈子他在互联网公司签过无数份合同——劳动合同、保密协议、竞业限制、期权授予协议——每一份都用法律术语写满了权利和义务，每一份都盖着公司的公章，每一份都在签字之后被锁进人事部的档案柜里，再也见不到天日。
但这份“合同”不需要纸，不需要公章，不需要律师审核。
只需要一根小拇指。
白露看着他翘起的小拇指，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是那种露出牙龈的、毫不设防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往上翘到最高，整个人在暖黄色的台灯光里像一朵忽然绽放的花。
她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他的。
两个人的小拇指在阳台的夜风里轻轻勾在一起，像两根被风吹弯的草叶缠在了一起，不紧，但谁也分不开。
远处运河两岸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从拱宸桥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那些灯的光落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碎，变成无数颗细小的、颤动的光点。
整条运河像一条倒映着星空的河，河面上铺满了碎掉的星星，每一颗都在轻轻摇晃。
白露的手没有收回去，林舟的手也没有收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酒店十二楼的阳台上，小拇指勾着小拇指，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慢慢沉入深夜。
没有人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安静。
因为夜风里有奶茶的甜味，运河里有碎掉的星光，阳台上有两杯还没喝完的、杯壁上凝满水珠的奶茶，和两个从第一期录制开始就一直站在彼此身边的人。
身份曝光后的第一个二十四小时，林舟的手机几乎没有安静过。
不是电话——电话他早就调成了勿扰模式。
是微博的推送通知，像一条被拧开了最大流量的水管，根本关不上。
每一条推送都带着一个红色的数字，那个数字从九千九百九十九开始就不再往上跳了——不是因为没有新消息，是因为微博的推送计数上限就是九千九百九十九。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但震动还是能感觉到。
手机在木质台面上每隔几秒就会轻轻颤动一下，像一只被困在盒子里的飞蛾，翅膀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盒盖。
舆论在两极之间裂开。
一极说他有魅力——一个隐藏身份的富二代靠才华从零闯出来，这个叙事本身就带爽感。
评论区里有人说“这不就是小说男主的人设吗”，有人接“小说男主都不敢这么写，会被骂悬浮”，有人回“但他是真的，每一首歌都是他自己写的，每一个综艺名场面都是他自己临场发挥的”。
另一极说他在演——“说什么送外卖、做家教，都是演的吧？星辉太子的身份藏了这么久，不就是等人设铺垫好了再引爆吗？”这条评论的点赞数在二十分钟内破了五万，然后又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被反方踩到了折叠区。
但最恶毒的一条评论不是来自这两极中的任何一极。
它来自一个匿名账号，头像是一张默认的灰色剪影，昵称是一串随机生成的字母和数字，主页没有任何历史内容，像是为了发这条评论专门注册的账号。
“难怪那么多歌都是原创，原来有整个星辉的制作团队在背后撑着。
代笔的事，板上钉钉了。”
林舟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人正在老赵的棚里。
他把手机放在调音台上，屏幕亮着，那行字在白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划走，没有截图，没有回复。
他只是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变暗、快要锁屏了，他才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屏幕让它重新亮起来。
他不是不想回复。
他知道自己可以回复——可以列出一长串证据，可以把《小幸运》《童年》《小情歌》的创作时间线全部公开，可以晒出他手机里从穿越第一天就开始记录的备忘录截图。
但他也知道，回复没有用。
因为这种质疑的本质不是证据不足，是认知偏差。
一个人在认知偏差的框架里看待世界时，任何证据都会被扭曲成“伪造的”。
你说时间戳可以证明创作时间——他可以说“时间戳可以造假”。
你说原始录音文件有修改记录——他可以说“你们星辉的技术团队什么做不出来”。
你拿出再多证据，他都会找到理由否定。
因为他的目的不是求真相，是维持“你不可能靠自己”这个结论。
林舟把手机屏幕按灭，拿起调音台上的监听耳机戴上，对老赵说：“再来一遍。
副歌第二段的人声还是有点紧。”
老赵在调音台对面看着他，嘴里的烟没点着，叼在嘴角，表情复杂。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推子归零，重新按下了录音键。
当天晚上，老赵发了一条长微博。
不是林舟让他发的。
老赵发微博的时候林舟正在棚子隔壁的休息室里吃外卖——番茄炒蛋盖饭，用一次性饭盒装着，筷子是竹制的，掰开的时候其中一根从中间劈了，他拿另一根凑合着用。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老赵推门进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亮着，上面是微博的编辑页面，已经写好了一段长文，配了九张图。
老赵说：“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
林舟放下筷子，拿起手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长微博的第一段写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客套话：“我是赵鹏。
林舟的制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