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邦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餐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武侯英低着头,手里的筷子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他知道西线对武家意味着什么。
那是武家商队最主要的利润来源,占了整个家族收入的四成以上。
如果西线被刘家抢走,武家今年的收益至少要砍掉一半。
而更严重的是——
荒原上的规矩,谁丢了线,谁就是软柿子。
其他商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把你撕成碎片。
一步退,步步退。
最后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武定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还有呢?”
管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还有……王家那边递了话,说想跟咱们谈谈东线合作的事。”
“合作?”
武侯英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懑。
“他们那是合作吗?那是趁火打劫!”
“东线是咱们跟王家一人一半的,他们现在说要合作,摆明了是想吞掉咱们那一半!”
“侯英。”
武定邦的声音不大,但武侯英立刻闭上了嘴。
餐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武定邦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江澄放下筷子。
“武叔,出什么事了?”
武定邦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缓缓道。
“秦家倒台了。黑鬃马那个商队也没了。”
“连带着他们在荒原上经营的那些路线和接应点,全都被周围的势力瓜分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武家实力不够,抢不过那些有背景的大商队。”
“别说占便宜了,连自己原本的线都快保不住。”
“西线被刘家盯上了,东线王家也在打主意。这两条线要是都丢了,武家……”
他没有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武侯雪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武侯英低着头,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武母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武定邦看着江澄,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这些事武叔能处理。”
“你难得来一趟,好好吃饭,别想这些。”
江澄没有动筷子。
他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武定邦,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秦家倒了,黑鬃马没了。
这是他和霍恫他们一手操办的,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没想到,这件事会波及到武家。
荒原上的势力洗牌,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也残酷得多。
那些大商队像一群饿狼,抢得比谁都快。
而武家这种没有强硬后台的家族,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江澄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在想一件事。
武侯英坐在对面,目光在江澄和武定邦之间来回转。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概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江澄曾经和他打听过黑鬃马的事情。
之后黑鬃马就没了。
再后来秦家也倒了。
会不会……
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黑鬃马和秦家的覆灭,该不会和江澄有关系吧?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忽然对上了江澄的目光。
武侯英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默默低下头,继续扒饭。
算了。
吃饭。
不该问的别问。
江澄收回目光,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羊皮卷。
边缘磨损发黄,污渍斑斑,一看就是老物件。
“武叔,这个东西,你看看有没有用。”
“哦?”
武定邦带着好奇接过羊皮卷,展开一看。
只看了几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手,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老,是因为激动。
“这是……这是……”
他的声音发颤,手指在羊皮卷上缓缓移动。
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标注。
“这是荒原的行商图?!”
江澄点点头。
“这东西……你怎么会有?!”
武定邦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早段时间在荒原上,无意间得到的。”
江澄的语气轻描淡写。
“我对荒原商路不太熟,也不经商,这东西留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
“武叔要是用得上,就送给你了。”
武定邦捧着那张羊皮卷,手指在那些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路线上一一划过,呼吸越来越急促。
上面标注的路线,避开了大部分凶兽巢穴和险地,比武家现在走的线至少安全三成。
而且图上还标注了好几个隐蔽的补给点和安全藏身处。
这些信息,花钱都买不到。
“有用!太有用了!”
武定邦的声音都在发抖,猛地抬头看向江澄。
“有了这张图,就能解武家的燃眉之急!”
“西线丢了不要紧,有了这张图,我们可以开辟一条新线。”
“比西线更好、更安全!”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武侯雪凑过来看了一眼,虽然看不太懂。
但看到父亲那副激动的样子,也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她看向江澄,眼睛亮晶晶的。
“这东西很值钱吧?”
“不值钱。”
江澄摇头。
“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武定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认真地看着江澄。
“江澄,这张图的价值,武叔心里有数。”
“凭着这张路线图,利润至少能翻一番。”
他伸出三根手指。
“武叔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这样,这条线跑起来之后,利润分你三成。”
江澄摇头。
“武叔,不用。”
“您太客气了。”
“不行!”
武定邦的态度很坚决。
“无功不受禄,这是规矩。你要是不收,这图武叔不能要。”
江澄沉默了一瞬,看着武定邦那双认真的眼睛,知道自己推不掉了。
“武叔,钱我就不收了。”
“我现在手头也有点儿积蓄,用不了这么多钱。”
“你要是真想谢我,那就帮我安排一个人进商队吧。”
武定邦一愣。
“谁?”
“一个叫赵武的人。”
“四十出头,在荒原上跑了十年,经验丰富,人也可靠。”
“他现在在岭南,没什么正经事做。”
“武叔要是方便,给他安排个活计,让他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行。”
江澄说的十分认真。
武定邦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畅快。
“就这事?”
“就这事。”
“行!”
武定邦一拍桌子。
“别说安排一个人,十个人都行!”
“让他明天来武家商队报到,我亲自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