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点头。
“多谢武叔。”
“谢什么?”
武定邦摆摆手,低头看着那张羊皮卷,越看越喜欢,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哎,你谢我什么,该我谢谢你才是。”
“这图可是帮了武家大忙了。”
“别说安排一个人,就是安排一百个,也是武家欠你的。”
他把羊皮卷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转头对武母说。
“收好,放书房保险柜里。”
武母笑着接过,转身去了书房。
武定邦端起酒杯看着江澄,目光里满是欣赏和感激。
“江澄,武叔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但你今天帮武家的这个忙,武叔记在心里了。”
“以后你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武家拿东西。”
“钱、人、物,只要武家有的,你尽管开口。”
“来,武叔敬你一杯。”
江澄端起茶杯。
“武叔,我不喝酒。”
“不喝酒好!喝茶也一样!”
武定邦一饮而尽,脸上泛着红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武侯雪坐在江澄旁边。
看着父亲那副高兴的样子,又看看江澄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悄悄凑近江澄,压低声音。
“江澄。”
“嗯?”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这张图了?”
江澄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武侯雪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狡黠,有欢喜。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嘴硬。”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江澄碗里。
“奖励你的。”
……
同一时间,岭南市中心,万象商场。
五点多天色就开始暗了。
商场里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从巨大的玻璃幕墙里透出来,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显眼。
侯海棠推着购物车,走在商场三楼的运动用品区。
侯母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翻来覆去地看着标签。
“这件好,防风保暖,上大学用得着。”
侯母念叨着,又翻过来看价格,眉头微微一皱。
“四百八……有点贵。”
侯海棠从她手里拿过那件冲锋衣,放进购物车。
“妈,不贵。天道大学在北方,冬天冷,得穿厚点。”
侯父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各种日用品。
他的脸上一直带着笑。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藏不住的愧疚。
“海棠,你考上天道大学,爹高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是这学费、生活费……还有之前江澄帮咱们垫的那些钱……”
“爸。”
侯海棠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坚定。
“钱的事你别操心,我自己会想办法。”
“天道大学有奖学金,我努努力一定能拿到。”
侯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侯母拉着侯海棠的手,眼眶微微泛红。
“海棠,你说咱家欠江澄那么多,该怎么还啊……”
“那孩子帮了咱家这么大的忙,十五万啊……”
“咱家砸锅卖铁也还不起……”
侯海棠没有说话,只是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琳琅满目的货架上,但脑子里想的却是那张清秀的脸。
那双平静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睛。
还有那个站在巷子里,挡在所有人面前的灰色背影。
“妈。”
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会还的,不是用钱。”
侯母愣了一下。
“那用什么?”
侯海棠没有回答。
她只是推着购物车,拐过一个货架。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前方五米处,化妆品区的柜台前,站着两个女生。
一个穿着浅灰色的风衣。
长发披肩,面容清冷,眉目如画。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沐澜清。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女生,年纪跟她差不多大,但气质截然相反。
圆圆的脸上带着婴儿肥,眼睛又大又亮。
扎着一个丸子头,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
整个人像一颗刚剥开的橘子。
鲜活得能掐出水来。
此刻她正拿着一支口红,对着镜子在自己手背上试色,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姐!你看这个色好不好看?”
“我觉得有点太红了……这个呢?”
“这个豆沙色怎么样?”
沐澜清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支口红,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好看。”
“你就知道说好看!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啊!”
“有。”
“那你觉得哪个好看?”
“……都好看。”
“姐!!!”
那女生气得跺脚,一转头,正好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侯海棠。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
“姐,你同学?”
沐澜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上侯海棠的视线。
两个女生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侯海棠有些意外。
沐澜清——
岭南高中公认的冰山美人,平时在学校里独来独往,跟谁都不亲近。
她跟沐澜清的交集不多。
仅限于认识,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两人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
都认识江澄。
侯海棠率先反应过来,微微点头。
“沐澜清,好巧。”
沐澜清也点了点头,“嗯,好巧。”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侯母站在后面,看看沐澜清,又看看侯海棠。
“海棠,你同学?”
“嗯,高中的。”
侯海棠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沐澜清。
“你……来逛街?”
沐澜清点头。
“陪我妹妹。”
“你好你好!”
旁边那个丸子头女生立刻凑上来,笑得眉眼弯弯,伸出手。
“我叫沐澜溪!”
“你是我姐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侯海棠。”
“好好听的名字!人也好漂亮!”
沐晴晴的眼睛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上下打量着侯海棠。
“我姐在学校是不是也这么冷冰冰的?”
“她在家也这样,我都习惯了——”
“沐澜溪。”
沐澜清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
沐澜溪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封嘴的动作,但那双眼睛还是滴溜溜地在侯海棠身上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