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傍晚。
车队抵达一片峡谷。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营地。
营地不大,但五脏俱全。
几十顶帐篷,几堆篝火,几辆破损的马车。
还有——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江澄跳下车斗,目光扫过营地。
营地里的人不多,但个个气息不弱。
后天四重、五重,比比皆是。
甚至还有几个,气息阴沉隐晦,至少是后天七重以上。
而营地最深处,有一顶巨大的帐篷。
帐篷外站着两个黑衣守卫,腰间的刀上,血迹未干。
三当家从前面走过来,拍了拍手。
“扎营!今晚在这儿过夜!”
“明天一早,把货交接完,咱们就返程!”
队员们欢呼一声,开始忙活起来。
江澄照例去搬货。
一箱箱货物,一个个铁笼,被从车上抬下来,堆在营地中央。
那些铁笼里的人,有的已经昏迷,有的还在微弱地挣扎。
江澄搬完最后一箱货,正要退回角落。
“新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澄转身。
三当家站在不远处,。
那张刚硬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过来。”
江澄瞳孔微缩。
但他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过去。
三当家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
“这六天,老子都看在眼里。”
“搬货不偷懒,守夜不打盹,遇到事不往后缩——”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比那些老油子强多了。”
江澄低着头。
“三当家过奖了。”
“过奖?老子从不夸人。”
三当家收回手,转身朝营地深处那顶大帐篷走去。
“跟我来。”
“让你见几个人。”
江澄迈步跟上。
身后,赵武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只是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擦刀。
帐篷很大。
掀开帘子,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帐篷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堆满了酒肉。
矮桌旁,坐着几个人。
江澄的目光扫过那几张脸——
四个人。
正是那天晚上在黑石集,看守血食的那四个男人。
后天四重三个,后天五重一个。
此刻,四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江澄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丝……不善。
而矮桌最内侧,还坐着一个让江澄意想不到的人。
老烟枪竟然也在这里!!
他依旧头发稀疏花白。
脸上布满皱纹和老人斑,一双眼睛浑浊无神,但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穿着脏兮兮的灰色麻衣,脚上拖着一双破草鞋。
正坐在席位上抽着旱烟。
江澄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依旧不露声色。
自己脸上带着张面皮,料老烟枪也看不出来。
“来来来,坐!”
三当家一屁股坐在主位,指着矮桌旁的空位。
江澄收回目光,面色不变地走过去坐下了下来。
全程老烟枪都没有看一眼江澄。
三当家抓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看向江澄。
“小子,知道老子为什么叫你来吗?”
江澄摇头。
“不知道。”
三当家笑了。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
“因为老子看好你!”
“这六天,你干的活儿,老子都看在眼里。”
“踏实,肯干,不惹事——”
他竖起大拇指。
“是块好料子!”
那四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皮笑肉不笑地附和。
“三当家眼光毒,这新人确实不错。”
“比那些偷奸耍滑的强多了。”
三当家摆摆手,又看向江澄。
“小子,老子问你——”
“想不想跟着老子干?”
“跟着老子,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跑这种苦差事。”
“每个月,少说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块!”
“比你跑一趟商赚得多!”
江澄低着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
“三当家抬举,我……”
“别跟我整那些虚的!”
三当家打断他,伸手抓起桌上的酒碗,递到他面前。
“喝了这碗酒,你就是老子的人!”
“以后跟着老子,保你吃穿不愁!”
那碗酒,酒液浑浊,泛着一股刺鼻的劣质酒气。
江澄看着那碗酒,又看了看那四个男人。
四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不加掩饰的期待。
还有一丝……残忍的戏谑。
江澄的心,猛地一沉。
酒里有问题。
但他身怀枯木逢春术。
就算是杀生盟蚀骨阴煞针的剧毒都没有要了他的命。
区区一碗酒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江澄微微一怔。
这……是要对自己动手了。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江澄只是伸手,接过那碗酒。
“多谢三当家抬举。”
说完,他仰起头。
一碗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江澄的舌尖微微一麻。
不是剧毒。
而是一种诡异的麻痹感,顺着喉管向下蔓延。
所过之处,真气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运转变得迟滞。
散功粉。
而且是品质极高的那种。
江澄心中冷笑。
若是普通后天二重,这一碗下去,三个时辰内真气溃散,任人宰割。
可惜,自己不是。
枯木逢春术在体内悄然运转。
那股麻痹感还未扩散,便被一股磅礴生机冲刷得一干二净。
但江澄没有表现出来。
甚至刻意让脸色白了一分。
眼神变得涣散,整个人摇晃了一下。
随后酒碗从手中滑落,砸在了地上。
“我……我……”
“这酒……有……”
江澄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两句,身体一软,朝旁边倒去。
“哈哈哈!!!”
那四个男人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得意和嘲讽。
“三当家,您这招真是绝了!”
“一碗散功酒,放倒一个愣头青!”
“这小子刚才还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哈哈哈!”
三当家摆摆手,站起身走到江澄身边,用靴尖踢了踢他的脸。
江澄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像条死狗。
“妈的,再好也是送上门的货。”
“老烟枪,这可多亏了你的药啊。”
老烟枪吐了口浓烟。
“你们最好还是小心点儿的好。”
“我总感觉这小子有点儿邪门。”
“他再邪门,还能邪门得过圣女。”
“老烟枪你多心了。”
三当家吩咐那四个男人道。
“绑起来,锁进笼子。”
“明天一早,跟那批货一起送去黑风谷。”
“后天二重的血气,虽然弱了点,但蚊子腿也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