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男人连忙起身,七手八脚地把江澄拖出帐篷。
帐篷外,夜风微凉。
几个人把江澄拖到营地中央那堆铁笼旁边,从角落里翻出一副沉重的铁镣。
“咔嚓——”
手腕被锁住。
“咔嚓——”
脚踝也被锁住。
铁镣很重,少说几十斤。
保险起见,镣铐内侧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是禁锢真气的符文。
“行了,扔进去吧。”
后天五重的男人指了指最边缘的一个铁笼。
另外三人抬起江澄,像扔麻袋一样把他扔了进去。
“砰——”
铁笼门关上,锁链缠紧。
“走,回去喝酒!”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澄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铁笼角落,呼吸微弱,双眼紧闭。
过了很久。
营地里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
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偶尔几声咳嗽,还有远处传来的呼噜声。
江澄的眼睛,悄无声息地睁开了一条缝。
铁笼狭窄逼仄,高度不到一米,人只能蜷缩着。
笼子是用精钢打造的,每根铁条都有拇指粗,上面同样刻着禁锢真气的符文。
但那些符文,对江澄没有用。
枯木逢春术运转之下,体内那点散功粉早就被清得一干二净。
他真正在意的,是笼子里的其他人。
江澄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这个笼子里,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七八个人影,蜷缩在各个角落——
有的在发抖,有的在低声抽泣,有的已经昏迷,像一堆被丢弃的破布。
而在他旁边不远处——
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李默。
那张脸比三天前更惨了。
左眼的肿消了一些,却变成了青紫色,像一摊烂掉的瘀泥。
额头上的伤口结了黑痂,痂皮下隐约可见白色的骨头。
嘴唇干裂起皮,裂开的缝隙里渗着血丝。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脸颊深深凹陷。
他靠在铁笼边缘,像一具还没咽气的尸体。
不,比尸体还不如。
尸体至少安息了。
而他——
还活着。
活着等死。
李默的目光空洞地盯着笼子上方的天空。
满眼都是死寂和绝望。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伤口在发臭,身体在发烫。
就在李默即将再次陷入昏沉的时候——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李默没有转头。
转头太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只是让眼球微微转动,用余光扫向那个方向。
一个人影。
新来的。
李默麻木地看着那张侧脸。
黑暗中看不太清,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瘦削的下巴,笔挺的鼻梁,还有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清亮的眼睛。
那个侧脸……
那个轮廓……
还有那双眼睛——
李默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炸得他浑身发麻。
那个名字像闪电一样劈过意识——江澄。
是江澄吗?
那个高考状元?
那个站在领奖台上光芒万丈的江澄?
那个穿着干净校服、被所有人羡慕的江澄?
不。
不可能。
他狠狠掐灭了这个念头。
人家一个高考状元,前途无量,怎么会沦落到和自己一样的地步?
怎么会躺在这个臭气熏天的笼子里?
怎么会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待宰的猪?
李默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看样子,自己是烧糊涂了。
就在这个时候——
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温暖的手。
一股温和的真气顺着那双手渡入他体内。
那股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缓缓流入他干涸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那些几乎快要断掉的经脉,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
那种感觉,就像干裂了十年的土地,忽然涌出一股清泉。
就像快要渴死的鱼,被放回了水里。
枯木逢春。
真的是枯木逢春。
李默猛地睁开眼,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
“你……你……”
李默的声音抖得厉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江澄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问,你答。”
李默拼命点头。
“你怎么被抓的?”
“高考完……我想趁着假期,来荒原历练历练……”
李默的声音很低。
“结果第三天,遇到一伙人。”
“他们说有商队招护卫,管吃管住,一趟能赚两千……”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哽住了。
两千。
就为了两千块钱。
“我就……我就信了。”
他的头越来越低。
如果没信就好了。
如果没来就好了。
如果——
可现在说如果有什么用?
“结果进了商队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商队……”
“他们把我们关起来,像牲口一样……”
“我见过……见过他们把人带走……”
他抬起头,看着江澄。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满是恐惧,满是绝望。
“那些人……再也没有出来……”
“你能救我出去吗?”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最后那句几乎是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哭腔。
“放心。”
那个声音响起来,很轻。
却像一块巨石,稳稳地压在他心头。
“有我在。”
“你不会死。”
李默愣住了。
他抬起头,盯着眼前这个人。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平静得像深潭。
可深潭之下,有火焰在燃烧。
那种感觉好熟悉。
“江……江澄……”
李默试探的问道。
“你是……江澄?”
江澄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默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江澄收回手,目光扫过笼子里其他人。
那些人依旧蜷缩着,有的还在发抖,有的已经陷入昏迷。
“这里有多少人?”
李默压低声音。
“这个笼子里八个,旁边那几个笼子里……加起来,少说上百。”
“我听他们说过,这批货是送到黑风谷的,明天一早就要交接。”
江澄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靠在铁笼边缘,闭上眼。
江澄在等。
等该来的人来,该死的人死。
后半夜。
篝火快要燃尽,守夜的人已经睡死过去。
三当家一个人,朝铁笼这边走来。
他的脚步很稳,不急不缓,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在黑暗中摇曳,映出他那张刚硬的脸。
他走到江澄所在的铁笼前,蹲下身。
油灯凑近,照亮笼子里那张脸。
江澄依旧蜷缩着,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三当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得意和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