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黑鬃马?”
“行,今天老子心情好,不跟你们商队结这个梁子。”
他一挥手。
“让开,让他们走!”
围着的人呼啦啦散开一条路。
赵武如蒙大赦,拉着江澄就要走。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大哥,咱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黑鬃马的人,咱们怕什么?”
秃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江澄的耳力,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你懂个屁!”
“黑鬃马那商队邪门得很,跟血肉魔教有来往,老子亲眼见过他们往黑风谷送人!”
“那批人进去之后,一个都没出来!”
“这种沾着魔教的,咱们躲都来不及,还去招惹?”
“走!”
马蹄声渐渐远去。
赵武拉着江澄走出老远。
直到看不见那些人的影子,才猛地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喘气。
“妈的……吓死老子了……”
他的声音都在抖。
伸手往裤裆一摸——
湿的。
赵武老脸一红,赶紧用外套下摆遮住。
抬头看向江澄,却愣住了。
那小子站在旁边,脸不红气不喘,眼神平静得像刚才只是遇到几只野狗。
赵武张了张嘴。
“你……你不害怕?”
江澄低头看他。
“怕什么?”
“怕秃鹰啊!那帮人杀人不眨眼的!”
“哦。”
江澄点点头,语气平淡。
“他不是走了吗。”
赵武噎住了。
他盯着江澄看了好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新跑商的愣头青,后天二重的废物。
遇到秃鹰那种荒原悍匪,竟然一点不怕?
这合理吗?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合理。
毕竟那小子刚才确实什么都没做,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也许是……
吓傻了?
对,肯定是吓傻了。
有些人被吓狠了,反而反应不过来。
赵武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撑着地爬起来。
“行了行了,走吧。”
“今天运气好,秃鹰没动手。”
“回去别乱说,就说遇到小股劫匪,咱们绕过去了。”
江澄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车队缓缓跟上。
三当家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目光落在远处那道灰扑扑的身影上。
“让那小子多活几天。”
“等快交货的时候再动手。”
旁边的柳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车队继续深入荒原。
前方乌云翻涌,隐约有雷光闪烁。
江澄走在赵武身后,目光扫过那片漆黑的天空。
三当家说,后面还有五个接应点。
这一条线,到底有多长?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赵武往前走。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片乱石滩扎营。
篝火燃起,肉香飘散。
江澄照例坐在最边缘的位置,手里捏着干粮。
赵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递过来一块烤得焦黑的肉。
“吃吧,今天吓着了,补补。”
江澄接过。
“谢谢。”
赵武摆摆手,咬了口肉,忽然压低声音。
“小子,今天的事,你别往外说。”
江澄看他。
“什么事?”
“就……就那什么……”
赵武老脸又红了,支支吾吾。
江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
赵武松了口气,拍拍他肩膀。
“懂事。”
“以后跟着哥混,哥罩着你。”
江澄笑了笑,没有说话。
……
时间一晃,已是六天后。
车队在荒原上走走停停。
穿过戈壁,绕过峡谷,翻过乱石嶙峋的山坡。
每到一个接应点,车队就会停下休整半日。
第一个接应点,是一座废弃的哨站。
几个人从哨站后抬出几个麻袋,塞进中间那辆卡车的货厢。
麻袋鼓鼓囊囊,隐约看得出人形的轮廓。
血腥味,从麻袋缝隙里渗出来。
很淡。
但江澄闻得到。
第二个接应点,是一处隐蔽的地窖。
这次抬出来的不再是麻袋,而是铁笼。
笼子里蜷缩着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的眼睛被黑布蒙着,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江澄的目光扫过那些铁笼。
一个,两个,三个……
一共七个。
第三个接应点,是在一片乱石堆里。
这次来交接的不是普通喽啰,而是一队身着黑衣的武者。
气息阴冷,身上带着血煞之气。
血肉魔教的人。
江澄垂下眼睑,继续啃着手里的干粮。
耳朵却一字不落地听着那边的交谈。
“这批货成色不错。”
“圣女那边催得紧,赶紧装车。”
“放心,天黑前送到下一个点。”
铁笼被抬上车,血腥味更浓了。
第四个接应点。
第五个接应点。
每到一个地方,货物就多一批。
每到一个地方,血腥味就更重一分。
到了第五个接应点之后,车队中间的几辆卡车,已经满满当当塞满了铁笼。
那些铁笼里,少说也有上百人。
江澄坐在最后一辆车的车斗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些笼子。
赵武在他旁边,脸上那道疤皱成一团。
“妈的……这批货真多……”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下意识往江澄这边靠了靠。
江澄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车斗边缘的木板缝里,塞进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纸团。
纸团里包裹着一个小小晶核,纸上还写着一个极小的字。
跟。
这是他和霍恫约定的暗号。
每隔一个接应点,他就会留下一个这样的纸团。
纸团里的晶核碎片,会在三天内持续散发微弱的能量波动。
普通人察觉不到。
但霍恫手里的那枚特制罗盘,能追踪到。
江澄靠在车斗边,闭上眼。
车队继续向前。
身后,百里之外的荒原上。
霍恫盯着手里那枚微微颤动的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稳稳指着前方。
“又动了。”
他收起罗盘,看向身后。
二十名朱雀卫精锐,沉默地跟在后面。
陈岩背着一条长棍上前,压低声音。
“队长,江澄有消息了?”
霍恫点点头,眉头紧锁。
“这小子留下的标记越来越密,说明接应点越来越多。”
“那些被贩卖的人也……”
他没有说完。
陈岩沉默了几秒,缓缓道。
“那我们跟紧点?”
“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第一时间出手。”
“对,是该跟紧点。”
“等那些砸碎到最后一个接应点,再动手。”
霍恫声音冰冷。
二十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荒原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