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再次沉默。
仍没有人动。
没有人信。
这怎么可能信?
后天杀先天,从无先例。
就在这死寂之中——
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响起。
如同寒夜中的冰刃。
“我,信你。”
众人心头一凛,转头看去。
只见沐澜清把张载厚的尸体摆好,缓缓起身。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当她抬起头时——
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住了。
那是一张清冷绝美的脸。眉眼如霜雪凝成,唇色泛着淡淡的青白。
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千年寒冰雕琢而成。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冷。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在打颤。
她站在那里,周身三丈之内,灼热的熔岩气息竟无法逼近。
寒气在她身周凝而不散,隐约间有细碎的冰晶飘落。
那不是功法外放。
那是沐澜清的武道神通——冰魄髓在体内暴动。
“需要我怎么做?”
沐澜清问道。声
音里掩藏不住的肃杀之意。
“帮我制造机会,制造我靠近吴刚一尺的机会!”
靠近到一尺之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此刻的位置到吴刚面前的那段距离,每一寸都要用血肉之躯去趟。
意味着那六把足以撕裂后天的魔兵,每一击都要用身体去扛。
意味着——
这他妈就是一条死路。
沐澜清没有犹豫。
她只是迈出一步。
站到了江澄身侧。
这一步,踏碎了所有人的迟疑。
“所以你需要我们帮你靠近他。”
顾思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单膝跪地,浑身浴血,却缓缓站了起来。
长枪拄地,枪尖的樱红火焰,竟重新燃起。
“对。”
江澄只回了一个字。
顾思雨擦去嘴角血迹,重重点头。
石岩单臂撑着半截断刀,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身后,五名残存的朱雀卫相互搀扶,站成一线。
然后是侯海棠,周玉冠和张开也踉跄地走到江澄身后。
武侯英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淌下。
他没有看江澄。
而是看着那五名朱雀卫。
看着顾思雨,看着石岩。
看着侯海棠,看着张开和周玉冠……
看着这些刚才还在拼命的人,此刻却为一个曾是对手的少年站了出来。
“娘的。”
他骂了一声。然后大步走上前,站在了江澄面前。
杨器愣住了。
“武侯英,你——”
“我妹妹欠他一条命。”
武侯英涩声道,“我这当哥的,不能不还。”
杨器的嘴唇翕动了三下。
他想说些什么。
想说你们是不是都疯了。
想说明知道是送死为什么还要往上冲。
想说……
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见了洛白。
那个素来沉默如石、独来独往的洛白。
此刻横刀于胸,只吐出四个字。
“别让我白死。”
然后他迈步上前,立于武侯英身侧。
杨器的手指在发抖。
指节泛白,他在害怕。
怕得骨髓都在发寒。
可就在这一刻,多年前恩师的一句话,如惊雷劈开脑海——
“恐惧,是写进每一滴血液的本能。但勇气,是人类写给苍天的赞歌。”
杨器猛然抬头,望向那道灰色的背影。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没有回过一次头。
没有恳求。
没有承诺。
只是平静地说,我需要你们帮我靠近他。
仅此而已。
可这些人,却甘愿为他挡在先天面前。
凭什么?
杨器不知道。
但他清楚一件事——
如果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
他绝不想有人日后指着他的坟说:这个人,连站出来的胆量都没有。
“江澄。”
他开口。
江澄没有回头。
杨器从袖中滑出三枚毒蒺藜,声音发苦。
“你要是敢骗我们,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然后他走上前。
站在了洛白身侧。
还有更多人。
东星、天河、风云、岭南——
那些曾被江澄抢过积分,揍得鼻青脸肿的考生,此刻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
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后天一二重,在吴刚面前,不过是一爪就能撕碎的蝼蚁。
但他们还是站出来了。
因为那个男人说——给我创造机会,我能杀他。
那他们就信。
信一个曾凭一己之力,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过自己的人。
信一个从无败绩、从不虚言的人。
信一个在所有人绝望时,唯一一个还敢往前走的人。
吴刚的三张面孔,第一次阴沉了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愤怒。
极致扭曲,不可理解的愤怒。
这些蝼蚁,为了另一个蝼蚁。
竟然敢挡在他面前?
“本来还想玩玩。既然你们这么想给他当垫脚石——”
“那就去死吧!”
吴刚大怒,六臂齐挥!
血刀、骨剑、人皮鼓、骷髅杖、心脏锤、肠绳鞭——
六种武器化作漫天血光,朝众人当头罩下!
“拦住他!!!”
石岩嘶声怒吼,断刀迎向血刀!
顾思雨长枪如虹,拦住骨剑。
武侯英霸王拳轰向人皮鼓!
杨器毒蒺藜射向骷髅杖!
洛白刀芒斩向心脏锤!
叶红鱼火焰如一条赤色巨蟒,硬抗肠绳鞭。
沐澜清筑起一道冰墙,抵御吴刚所有攻击。
其余朱雀卫和考生,拼尽全力,力求拖住吴刚。
只为了给江澄创造靠近他的机会。
噗!
噗!
噗!
噗!
噗!
噗!
六道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六道身影,同时吐血倒飞!
但——他们挡住了!
只是短短一瞬!
但这一瞬。
够了。
灰色身影如鬼魅般从众人缝隙中穿过。
太乙踏虚步——倒踏七星!
江澄。
他已不是完整的江澄。
左肩血洞还在渗血,后背三道爪痕深可见骨。
右腿一道刀伤几乎切断肌腱。
每踏一步,地上就留下一枚触目惊心的血印。
但他还在冲。
三丈。
两丈。
一丈。
吴刚猛地抽回六臂。
三张面孔同时转向逼近的江澄,血焰双瞳爆发出骇人杀意。
“找死!”
他六臂齐出,六种武器同时轰向江澄!
这已是全力!
然而江澄,不闪不避。
他迎着那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六道攻击,继续前冲!
噗嗤——!
血刀斩入左肋,骨剑刺穿右肩。
心脏锤砸碎三根肋骨,肠绳鞭洞穿大腿!
人皮鼓震得他七窍流血,骷髅杖诅咒让枯木逢春术的修复速度骤降七成!
但他还在冲!
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吴刚额头——
那里,血肉金刚与本体的融合处,正闪烁着最浓郁的血光。
三尺。
两尺。
一尺。
身后,是那些为他挡下致命一击,倒飞吐血的身影。
眼前,是那六把染满他鲜血的魔兵。
江澄抬起右手。
那只手,虎口崩裂、指骨外露,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他就这样,轻轻地将掌心按在了吴刚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