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已凉透。
但他喝得很慢,很稳。
仿佛光幕上那血腥的一幕,只是高考中再寻常不过的淘汰画面。
可如果有人凑近细看,就会发现——柳予安端着茶杯的手,在抖。
那颤抖极其细微,若不是屏息凝视,根本察觉不到。
但确实在抖。
茶水在杯沿轻轻晃动,泛起细密的涟漪。
柳予安放下茶杯。
抬起头,看向光幕。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燃烧。
那火焰极其内敛,极其压抑。
仿佛被压在万丈冰川下的岩浆。
不喷发则已。
一旦喷发——足以焚尽一切。
张化龙、闽正青、李守拙三位校长,此刻也怔怔看着光幕,久久无言。
他们与张载厚并无深交。
但同为教育者,看着一个从教数十年的老教师,被自己亲手教导过的学生斩杀……
那种冲击,足以让任何人心头剧震。
“张载厚…………”
张化龙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次校长联席会议。
那时候的张载厚还是岭南高中的年轻教师,他可谓意气风发,言辞犀利。
为争一个省级优秀教师名额,还和他拍过桌子。
那时候的张载厚,虽然功利,虽然钻营。
但眼里还有光。
还有对学生的热忱。
可现在……
闽正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守拙双手撑在栏杆上,指节用力得发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肖洪阆站在人群边缘。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张载厚尸体上,而是死死盯着吴刚那三张扭曲的笑脸。
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肖队长。”
沈炼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压得极低。
“禁制还在。”
“我知道。”
肖洪阆的声音冷得像从九幽寒冰中捞出,“所以我在等。等那畜生的伪先天崩溃。然后——”
他没有说完。
但沈炼明白。
那一刻,就是吴刚的死期。
王福安特派员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落在光幕上那道血色身影上。
张载厚之死,让他也有些意外。
但更多的——是审视。
是重新评估。
广场上,数万观众的反应,比高台慢了半拍。
但当那血腥画面真正被理解、被消化之后——
轰!!!
如同百座火山同时喷发!
“畜生!!!”
“那是他老师!!!”
“弑师!!弑师啊!!!”
“魔教余孽!杀了他!杀了他!!!”
无数人指着光幕,双眼赤红,恨不得冲进考场将吴刚撕碎。
整个中央广场,化作一片沸腾的愤怒之海。
而光幕上——
吴刚低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张载厚。
看着那张逐渐失去生机的脸。
看着那双到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
那眼睛里,倒映着一个少年的模样。
一个曾经坐在讲台下,认真听讲、渴望变强的少年。
吴刚的三张面孔,同时扭曲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迷茫?
恍惚?
还是……一闪而逝的心痛?
但下一瞬——那复杂的情感波动最终被血色的负面情绪所覆盖。
吴刚仰天长啸,彻底入魔。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死!!你们都要死!!!”
笑声里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病态和凄厉。
他六臂齐挥,血光冲天!
伪先天的恐怖威压,如海啸般席卷整个熔岩大厅!
那些还在撤退的考生,被这威压扫中,当场有十几人吐血倒地!
朱雀卫的火焰屏障,在这一刻轰然崩碎!
最后三名朱雀卫队员,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顾思雨单膝跪地,长枪拄地,浑身浴血。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只站到一半,便再次跪倒。
枪尖的樱红火焰,明灭不定,几近熄灭。
“完了…………”
一个考生瘫坐在地,眼神涣散,“全完了…………”
武侯英一拳砸在墙上,钢牙咬碎,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后天对先天。差距太大了。
大到任何计谋,任何勇气,任何坚持,都显得那么可笑。
张开被侯海棠和周玉冠架着,浑身发抖。
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他死死盯着那道血色身影,嘴唇咬出血来。
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中——
一道灰色身影,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步伐很慢。
很稳。
每一步,都踏在熔岩地面上,留下焦黑的脚印。
众人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那道身影。
灰色运动服。
清秀却冷峻如刀削的脸。
眼神平静得可怕。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死水之下——
是无尽的,即将喷发的岩浆。
“江澄!”
杨器嘶吼道,“你疯了!你上去送死吗?!”
石岩单臂撑着半截断刀,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江澄!回来!那是先天!”
武侯英怒吼。
“姓江的!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回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江澄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从长到什么时候?等他杀光所有人吗?”
他的声音不大。
却让众人一时失语。
是啊。
从长计议?
拿什么计议?
后天对先天,十个也是送死。
“那你上去能做什么?!”
杨器踉跄着冲上前,一把拽住江澄的手臂。
“你他妈也才后天五重!”
“你比我们强多少?你上去也就是多一具尸体!”
江澄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
看着杨器,看着叶红鱼。
看着武侯英,看着那些浑身是伤、眼神绝望的考生。
一字一句道。
“我有办法击败吴刚。”
话音落下,所有人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江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惊喜,没有希望。
只有——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武侯英笑了。
笑得很苦,苦得发涩:“江澄,你他妈脑子被打坏了?”
杨器看江澄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是先天!你凭什么击败他?”
“凭我是江澄,凶人榜第一的江澄。”
江澄的话如铁锤般,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众人心上。
“你们要么相信我,争取那万分之一的活命机会。”
“要么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