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尼尔一手攥紧腰间的匕首,一手扶着潮湿的墙壁疯跑。
隧道里的积水又滑又浑,脚下一绊,他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了一步,手臂狠狠撞在粗糙的石壁上。
吃痛之下,手指猛地一松,那把部落匕首“哐当”一声,脱手掉进了浑浊的积水里,瞬间被水流淹没,再也摸不到。
他不敢回头捡,只能咬牙继续往出口狂奔。
“就是前面。”007的声音直接在温年脑海里响起。
温年望着眼前漆黑恶臭的下水道入口,又低头瞥了眼自己干净的小皮鞋,满脸抗拒,半步都不想踏进去。
她转身折返街边小店,迅速买了一套全身连体下水裤和一只工业防尘口罩,找了个无人角落穿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
踏入积水的那一刻,即便隔着厚重防水服与口罩,刺骨的冰冷和直冲鼻腔的腐臭依旧疯狂钻进来。
“yue”
“我真的要吐了。”
007安安静静装死,一声不敢吭。
“我要退出任务,我受不了了。”要不是007告诉那个陨石匕首对它有研究的价值,温年才不干。
“坚持住宿主,找到那把匕首我们就走。”
“yue!”找到还走屁呀。
温年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罪,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终于摸到目标位置,弯腰伸手去捞。
“嘿。”
一个沙哑刺耳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大概不想死。”
要不是匕首所在之处它无法靠近,它根本懒得警告,会直接撕碎入侵者。
温年抬头,一眼看见那张扭曲丑陋的怪物面孔,胃里瞬间炸锅。
丑也就算了,味道还这么冲。
她扶着墙壁,控制不住地干呕。
罗伯特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心脏猛地一跳。
“温年?”
“你别说话,我想吐。”温年声音闷哑。
下一秒,眼前丑陋的怪物迅速褪去狰狞,变回了那张清俊干净的年轻脸庞。
“…对不起。”罗伯特垂着眼,语气虔诚得恨不得当场跪下。
温年没理他,捡起匕首转身就往外走。
罗伯特一身湿漉漉地跟在后面,像只挨训的大型犬,整个人蔫蔫耷拉着。
回到地面,温年把匕首丢给007收好,立刻脱下沉重发臭的下水裤和口罩。
可即便脱干净了,那股刺鼻的味道仿佛已经渗进皮肤,怎么散都散不掉。
“我感觉自己已经入味了。”随后看快速的往家方向走。
罗伯特嗅了嗅自己身上,满脸困惑地小声嘀咕:
“……也不臭啊。”
——
积水骤然翻起一阵浑浊的水花,洛伦重新跌回水中,水深刚好到胸口,他一站直就露出了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发直,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精神折磨里缓过来。
汉隆带着身旁的士兵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意外地顺利和大部队汇合。
塔尼尔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可此刻人人自危,但谁也没心思再去管一个逃跑的印第安少年。
肖将军对此次行动很不满意,看着狼狈的下属,整个人的脸色很难看。
——
洛伦自从地下水道爬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就彻底歪了。
浑身的力气像被地底的阴寒抽得一干二净,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虚浮得随时会栽倒。
而最磨人的是那些亡灵,消失了多年的影子,如今日夜缠在他眼前,飘来荡去,挥之不散。
“咔嗒。”
寝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汉隆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刻意放轻了脚步。
他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肖的新命令。”
“不管已经死了多少士兵,他都要继续找圣柱。”
他的声音压得近乎耳语,带着不可置信。
洛伦还瘫在床上,脸色很白,眼窝深陷,眼神涣散得根本聚不起焦点。
他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从干涩冒火的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得变了调的声音。
“我能理解。但换作是我,会立刻停手。”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猛地一僵,直勾勾钉在了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亡灵,熟悉的破旧军装,脸上还留着战场上的焦痕,是之前牺牲的士兵。此刻那道影子安安静静立在原地,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他。
汉隆察觉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门口空空如也,只有昏暗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
他皱了皱眉,什么都没看见。
洛伦缓缓收回视线,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声音压得更低。
“文件放那儿吧,我晚上再看。”
汉隆没有走。
他沉默地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洛伦枯槁的脸上,沉默许久,终究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洛伦,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字字清晰,直戳要害:“我问的是你。”
洛伦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像是在忍受极致的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带着疲惫:“我从小就能通灵,能看见那些东西。”
汉隆眉峰微挑:“什么东西?”
“死人的魂魄。我奶奶也有这个本事,只是没我的强。她见我被亡灵缠得整夜睡不着,就教了我一个法子。”
洛伦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却像在诉说一段尘封的酷刑。
“她说,想象一个铁箱子,把所有不想看见的东西,全都塞进去,锁死,再也别打开。”
“我照做了。把那些影子、那些低语、那些挥之不去的亡魂,全都死死关进了箱子里。”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它们。”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终于掺进一丝极淡的绝望。
“直到昨天。有东西强行钻进我的脑子,硬生生把箱子的盖子扯开了……”
那些话轻飘飘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是一种被彻底掏空的疲惫,连愤怒、恐惧都消耗殆尽,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汉隆看着他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喉结动了动。
“它们现在就在这里?你能看见它们?”
洛伦眼也没抬,声音干哑:“能。”
“它们知道一些活人不知道的事,对吗?”汉隆的语气瞬间亮了几分,“比如,怎么找到我们要的圣柱?”
洛伦终于抬眼看他,眼底布满血丝,满是不可置信:“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
“我听见了。”汉隆点头,语气带着不忍心。
“恕我直言,我们早就深陷绝境了。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危急关头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如果它们能帮我们完成任务,你可以试一次。”
“等结束了,你再把它们关回盒子里,跟以前一样。”
“那如果我关不回去了呢?”
洛伦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果再也锁不上,它们会永远缠着我,啃我的脑子,这些你根本不在乎,对不对?”
“你想的只有你的任务,你的命令!”
最后一个字落下,洛伦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滚。”
汉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想想清楚,你是要履行誓言完成任务,还是想戴着镣铐被拖出去。”
“好好休息。”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房门被轻轻带上,“咔”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洛伦心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最终只剩下满室死寂。
那些亡灵还站在门口,站在床边,站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密密麻麻的影子将他团团围住。
而洛伦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呼吸沉重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