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风似乎都停了。
“远房亲戚”这四个字,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那个年代,亲戚关系往往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
要是扯上这层关系,案子查起来难免会有闲言碎语。
陈国富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心里暗想,这顾念念要是顾及亲戚颜面,选择私下调解或者撤案。
那他陈国富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把这事捅到省里去。
连自己亲戚造假都不敢查,砚秋农机还谈什么全省统购?
李队长看着顾念念,语气放缓了一些。
“顾老师,这事涉及你们家的亲戚关系。”
“要是你觉得难办,这案子我们可以先压一压,或者你们内部先沟通一下?”
李队长也是好心,毕竟年代环境使然,大义灭亲往往要背负村里人的骂名。
顾明远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但他不敢插嘴,生怕坏了顾念念的计划。
赵启明则是一脸愤怒,粗声粗气地骂道:“狗屁亲戚!专门坑咱们厂的亲戚,算哪门子亲戚!”
顾念念站在原地,短暂地沉默了两秒。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些年宋建军来顾家借钱的丑恶嘴脸。
那个穿着花衬衫的混混,借钱不成,就在院子里撒泼打滚。
甚至还暗中找人在顾砚秋回家的路上使绊子。
这样的烂人,哪配谈什么亲戚情分?
顾念念抬起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再次拿出了那三本厚厚的文件夹。
那是她连夜整理出来的工商、法律、技术鉴定铁证。
顾念念直接把这三本文件夹,双手递到了李队长面前。
“李队长,您误会了。”
顾念念的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在法律面前,没有亲戚,只有受害者和犯罪嫌疑人。”
她指着文件夹上的目录。
“这里面不仅有宋建军涉嫌非法经营的证据,还有他伪造公章、蓄意破坏企业商誉的完整逻辑链。”
“我不管他叫宋大龙还是宋建军。”
顾念念站得笔直,身姿挺拔如松。
“我要求公安机关和工商部门,严格按照现行法规,对他进行批捕起诉。”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砚秋农机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调解。”
李队长愣住了。
他办案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哪个受害企业,能把证据收集得比警察还完备。
更没见过哪个小姑娘,面对这种错综复杂的家族关系,能斩钉截铁到这种地步。
陈国富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小姑娘,这分明是个杀伐果断的女将!
“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按程序办!”
李队长接过文件夹,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小队,立刻去宋建军在城郊的住处抓人!”
警笛声再次响起,警车卷起一阵尘土,朝着城郊呼啸而去。
工商部门也开始给仓库里的赃物贴封条。
整个查处过程雷厉风行,全县的农机市场即将迎来一次大清洗。
赵启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顾老师,这回宋建军那孙子算是在劫难逃了!”
顾念念看着被贴上白色封条的仓库大门,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
像宋建军那种常年混迹黑市的狡猾之徒,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轻易认输。
他肯定会用尽一切下作的手段来反扑。
“赵师傅,厂里的新机器先别急着发货。”
顾念念转过头叮嘱赵启明。
“回去之后,让所有车间师傅把现有机床的钢印模具全都卸下来,送到我办公室。”
赵启明虽然不解,但立刻点头答应。
交代完这些,顾念念坐着赵启明的卡车回到了县农机站。
刚走到农机站大门口。
收发室的王大爷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个脏兮兮的牛皮纸信封。
“顾老师!可算找到你了!”
王大爷神色慌张,把信封塞进顾念念手里。
“刚才有个戴草帽的人,鬼鬼祟祟地往你办公室门缝里塞了这个。”
“我看他跑得快,没追上。”
“这信封上没贴邮票,摸着里面硬邦邦的,看着挺瘆人的。”
赵启明一听,立刻警觉起来:“啥人敢往咱们厂办公室塞东西?”
顾念念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信封没有署名,封口处用劣质的红色胶水胡乱粘着。
她捏了捏信封边缘,感觉到里面有一块方形的硬物。
顾念念毫不犹豫地撕开信封。
里面的东西滑落到她的掌心。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顾砚秋和宋婉清在南方海边疗养院散步的背影。
照片的背面,用刺眼的红墨水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海风挺大,腿脚不利索的老人,要是掉进海里,可没人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