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砖土灰尘从坍塌的后墙涌出来。
李队长带着人一脚踹开正面紧锁的铁皮大门,直接冲了进去。
顾念念和赵启明紧跟其后。
仓库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刺鼻的防锈油味道。
刺眼的阳光顺着坍塌的墙洞照进来,看清里面的景象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百平米的仓库里,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废旧大车轴承。
四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拿着大铁锤,疯狂地砸向旁边几台已经打好包装的成品机器。
地上散落着成百上千张印着“砚秋农机”和“红星农机”的假冒铭牌。
“都不许动!”
李队长举着枪,声音威严。
那几个汉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铁锤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其中一个领头的胖子眼珠一转,转身就往墙洞外面钻。
赵启明动作比他快得多。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飞起一脚踹在胖子的屁股上。
胖子“哎哟”一声扑倒在满是油污的地上,吃了一嘴泥。
两名公安同志迅速上前,掏出手铐,把这几个人死死按在地上。
陈国富随后走进来,看着地上那些劣质的假铭牌,气得浑身发抖。
“王八蛋,我红星厂二十年的声誉,就让你们这帮狗东西拿来当废纸印!”
陈国富走上前,狠狠踩在一张假铭牌上。
顾念念没有理会那些被抓的喽啰,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仓库。
角落里有一张破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算盘,还有几本翻得卷边的账本。
顾念念快步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从南方口岸发来的货物数量,以及分销到各个乡镇的去向。
县工商局的王科长这个时候也带着人赶到了现场。
“哎呀,触目惊心,真是触目惊心!”
王科长看着堆积如山的假货,连连摇头。
“这些假机器要是全流进市场,咱们县的秋收就彻底完了!”
王科长转头看向顾念念,脸上堆起了笑容。
“顾老师,这次多亏了你提供的详实证据,我们才能这么快打掉这个毒瘤。”
“这份查封扣押清单,需要砚秋农机的负责人来签个字确认。”
王科长把一份文件和一支钢笔递向顾念念。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顾念念。
陈国富暗自点头,顾念念这次算是把风头出尽了。
只要这字一签,顾念念在县里的名气就算是彻底打响了。
然而,顾念念却没有接那支笔。
她后退了半步,转头看向身后的赵启明。
“王科长,您弄错了。”
顾念念声音清亮:“我只是厂里的技术指导,负责技术把关。”
“砚秋农机厂的法人代表和现在的最高管理者,是赵启明执行厂长。”
“这份文件,理应由他来签。”
全场安静了一瞬。
赵启明愣在原地,结实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看了看顾念念,又看了看王科长手里的钢笔。
他以前就是个车间干粗活的,签字这种露脸的大事,从来都是老厂长的事。
现在顾念念当着公安、工商和对手陈国富的面,把这天大的功劳和面子,硬生生塞到了他手里。
“顾老师……我这字写得像狗爬……”赵启明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有些局促。
顾念念看着他,眼神中透着鼓励和信任。
“赵厂长,刚才在农机站大院,你砸开假机器的时候,手可是一点都没抖。”
“砚秋的脊梁是你撑起来的,这字,非你签不可。”
这句话像是一股暖流,直接流进了赵启明的心窝里。
他眼眶发热,猛地吸了一口气。
赵启明走上前,双手在沾满油污的工作服上用力蹭了蹭。
他接过王科长手里的钢笔。
虽然握笔的姿势有些笨拙,但他在文件右下角,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地写下了一行字:
砚秋农机执行厂长,赵启明。
这几个字写得不漂亮,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但落在白纸上,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硬气。
陈国富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原本觉得顾念念太年轻,压不住手底下这帮老工人。
现在看来,她不仅懂技术,更懂得如何收拢人心。
有赵启明这种死心塌地的老兵把守车间,砚秋农机想不起来都难。
王科长收好文件,满意地点点头。
“好!现场全部贴封条,赃物运回局里!”
就在公安同志准备带走那几个造假头目的时候。
李队长拿着那本被顾念念翻过的黑账,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走到顾念念面前,用手指点着账本最后一页的一个签名。
“顾老师,这账本上每批货的最终签收人,都不是地上这些喽啰。”
李队长抬起头,眼神锐利。
“这个幕后头目,叫宋大龙。”
“这名字,你们听过吗?”
顾念念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正巧赶来送工具的顾明远听到这话,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宋大龙?那不是宋建军前几年在黑市倒腾粮票时用的化名吗!”
顾明远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小子为了避嫌,连名字都换了!”
李队长合上账本,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顾老师,我如果没记错,这宋建军,算是你母亲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