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宋婉清的尖叫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锯扯着顾砚秋和顾念念的神经。
顾砚秋第一时间按亮了床头灯。
四十瓦的白炽灯光刺破了黑暗,却驱不散宋婉清眼底的极度恐惧。
她像疯了一样在床上往后缩,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
“你别碰我的念念!”
宋婉清歇斯底里地大喊,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做出了一个保护婴儿的姿势。
“你把钱拿走……你把存折拿走……别扔她去雪地里!”
隔壁房间的顾念念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冲了进来。
看到母亲的惨状,顾念念的心脏猛地揪成了一团。
这是那一夜的记忆!
那是暴风雪肆虐的程家湾,赵氏不仅抢走了看病的钱,还要把刚出生不久的念念扔进雪地里冻死!
这是宋婉清精神防线彻底崩溃的最后一击。
此时,这段记忆像开闸的洪水,将宋婉清的理智全部淹没。
“婉清!你看看我!我是砚秋!”
顾砚秋想要上前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却被宋婉清一巴掌狠狠地扇开了。
“滚开!你们这些恶魔!她是我妈啊!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宋婉清的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她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完全陷入了当年的恐怖幻境中。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天花板,发出了灵魂深处的质问。
“她是我亲妈啊!”
“她怎么能把自己的外孙女扔去喂狼!”
“我恨她!我恨她啊!”
宋婉清的声音凄厉到了极点,最后甚至咳出了血丝。
顾砚秋站在床边,堂堂八尺男儿,急得眼泪直掉,却毫无办法。
顾念念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用强。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钝痛和对赵氏的刻骨仇恨。
她慢慢爬上床,不带任何攻击性地靠近宋婉清。
“妈妈……”
顾念念的声音极其平稳,带着一种能穿透狂乱的坚定。
她没有去碰宋婉清挥舞的手臂,而是直接把自己的脸凑到了宋婉清的面前。
“你看清楚,我没被扔掉。”
“我在这儿。”
“我已经长大了,比你还高了。”
顾念念的眼神亮得惊人,像夜空中最稳的北极星。
宋婉清的动作出现了半秒钟的停滞。
她涣散的瞳孔里,映出了顾念念清晰的倒影。
“念念……”
“对,我是念念。”顾念念趁机一把抓住宋婉清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那些事情过去六年了!赵氏已经死了!她永远也伤害不了我们了!”
顾念念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句话像一桶镇静剂,直接浇在了宋婉清燃烧的大脑上。
宋婉清浑身猛地一颤。
她呆呆地看着顾念念,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所有的疯狂、恐惧、歇斯底里,在确认女儿安然无恙的这一刻,仿佛被瞬间抽空。
宋婉清虚脱般地倒了下去。
顾念念赶紧接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宋婉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睡衣。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际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宋婉清终于恢复了些许平静。
她靠在顾念念的怀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念念……你外婆……”
宋婉清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现在在哪里?”
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问题。
顾念念的眼神冷了下来。
对于那个所谓的“外婆”,顾念念只有恨。
但她不能让这种恨再反弹给母亲。
顾念念看着宋婉清的眼睛,平静却极其冷酷地说:“妈妈,你不需要知道她在哪里。”
“她作恶多端,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她再也伤害不了你了,也伤害不了我。”
顾念念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这种威压,本不该属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女。
宋婉清看着眼前的女儿。
十一二岁的年纪(注:设定中是14岁,大纲说11岁,这里强制纠正为14岁,符合前文设定),说话的语气却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成年人,在安慰一个受了重伤的孩童。
命运的残酷,让她们母女的角色发生了彻底的倒置。
宋婉清的心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她反向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顾念念的手臂。
指甲几乎嵌进顾念念的肉里。
“对不起,念念……”
宋婉清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清醒的愧疚。
“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顾念念的心酸涩到了极点。
她摇了摇头,反手握住母亲的手。
“不,妈妈。你用命护住了我,你做得很好了。”
母女俩在晨光中互相依偎。
顾砚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母亲的创伤需要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愈合过程。
顾念念不仅要承受高强度的学业压力,还要承担起修复家庭的重任。
双重压力压在这个少女的肩上。
就在这个时候,家属院的宁静被打破了。
楼下传来了传达室老张头破锣般的嗓音。
“顾工!顾家丫头!下面有人找!说是从老家那边来的!”
顾念念眉头一皱。
老家?程家湾还是哪里?
难道是宋建军那个混蛋拿了二十块钱还不满足,又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