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在什么位置?”
就在顾砚冬和陈秀英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时,
顾念念那颤抖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锥子,
瞬间刺破了屋子里混乱的情绪。
宋建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在……在左手的小拇指上。”
“第几节?”顾念念追问道。
“啊?”宋建军被问得一懵,“就……就在手指头上啊……”
“是第一节,还是第二节?是在指甲盖下面,还是在指关节上?”
顾念念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宋建军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努力地回想着。
“好……好像是在中间,对,是第二节,靠近关节的地方。”
这个回答,和顾念念记忆中的位置,分毫不差!
她的心,又被狠狠地揪紧了。
“她多大年纪?”
“看不出来……真的看不出来。”宋建军连连摇头,“她太瘦了,脸上全是褶子,头发也花白了,看着像四十多岁,可救助站的人说,送来的时候,医生检查过骨龄,说也就三十出头。”
三十出头!
妈妈今年,如果还活着,也才三十三岁!
“她说话了吗?叫什么名字?”
“不说话。”宋建军说,“救助站的人说,她就是个闷葫芦,从来不跟人交流,也不认人。他们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无名’。”
无名……
顾念念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地疼。
她的妈妈,那个会写诗、笑起来有酒窝的宋婉清,
竟然成了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过去的“无名氏”。
她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核实真相!
她霍然起身,那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断力。
“小叔!”
“哎!念念,我在!”顾砚冬立刻应道。
“我们马上去大队部!找程铁柱大队长!让他帮忙,给在奉天的爸爸发一封加急电报!”
顾念念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电报上要写清楚三件事!
第一,让他马上去省城建设路112号的‘奉天市第二流浪人员救助站’!
第二,让他去找一个叫‘无名’的女人!
第三,让他确认那个女人的左手小拇指第二节,是不是有一个月牙形的疤痕!”
“好!好!我马上去!”
顾砚冬被侄女这雷厉风行的样子给镇住了,他二话不说,拔腿就要往外跑。
“等一下!”顾念念又叫住了他。
她转身,从自己的书桌抽屉里,拿出纸和笔,刷刷刷地写了几个字,递给顾砚冬。
“把这个也写在电报上——‘若确认,切勿声张,原地等我,速回电’。”
她必须去!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妈妈,她必须亲自去!
她要亲眼看看,妈妈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苦!
顾砚冬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纸条,像接过了军令状,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了陈秀英、顾念念,和坐立不安的宋建军。
陈秀英心疼地看着顾念念,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而顾念念,在做完这一切安排后,缓缓地转过身。
她那双因为激动和悲痛而微微泛红的眼睛,
再一次,冷冷地,落在了宋建军的身上。
刚刚的慌乱和脆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审视。
“你,”顾念念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把那个救助站的地址,给我详细地画一张地图出来。”
“哦……哦,好!”
宋建军不敢怠慢,连忙接过陈秀英递来的纸笔,趴在桌子上,歪歪扭扭地画了起来。
顾念念就站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画出的那条建设路,看着他标出的那个救助站的位置。
直到他画完,抬起头,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
“念念,画好了,你看……”
顾念念没有去看那张地图。
她的目光,依旧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在他的脸上来回逡巡。
她忽然,问出了一个让宋建军浑身一僵的问题。
“我外婆赵氏,她知道这件事吗?”
宋建军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开始闪躲。
“她……她不知道……我从救助站出来,谁都没告诉,就直接来找你了……”
“是吗?”
顾念念嘴角冷了下来。
“当初,你们一家人,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们父女。我爸考上大学,你们眼红嫉妒。赵氏为了钱,把我卖去配阴婚。这么多年,你们对我们不闻不问。”
“现在,你突然良心发现了?”
“宋建军,”顾念念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地砸在宋建军的心上。
“你大老远地从省城跑来,告诉我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你到底……图什么?”
“你别告诉我,你只是因为你是我舅舅,因为宋婉清是你姐姐。”
“我不信。”
屋里瞬间静得可怕。
宋建军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外甥女,第一次,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寒意。
这个丫头,太聪明,也太可怕了!
她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底里,所有最肮脏,最不堪的秘密!
他来之前想好的一肚子说辞,在这一刻,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
他支支吾吾,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