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放开他!”
顾念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顾砚冬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侄女,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但一双眼睛,依旧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宋建军。
宋建军被放开后,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屋子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顾砚冬和陈秀英将宋建军“请”进了屋子,让他坐在小板凳上,两人则是一左一右,像审犯人一样地看着他。
顾念念坐在他们对面,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
她的心脏,还在“怦怦”地狂跳,但她的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惊人的冷静。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建军看了一眼这阵仗,知道今天不说清楚,自己是走不出这个门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故事。
“这事……这事儿还得从六年前说起。”
“当年,我姐……婉清她不是生了一场大病吗?高烧不退,人说胡话。咱妈……就是赵氏,她那个人你们也知道,抠门,舍不得花钱送去大医院,就找了个乡下的赤脚医生,随便开了几服草药灌下去。”
“喝了药之后,我姐烧是退了,可人……人就没气儿了。身体都凉了。”
宋建军说到这里,偷偷地瞥了顾念念一眼。
顾念念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可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当时,咱妈就认定我姐是死了。她那个人……脑子里除了钱就没别的。我姐这一死,她想的不是伤心,而是觉得家里多了你这个拖油瓶。”
“所以,她就急着……急着把你处理掉,好换一笔彩礼钱……”
“因为急着办这事,我姐的后事,就办得特别草率。
没有去公社卫生院开死亡证明,也没有请个正经的先生看看,就凭那个赤脚医生一句话,就断定了死活。
棺材,都是从邻居家借来的旧的,下葬那天,天还下着大雨……”
宋建-军说的这些细节,顾念念大多都还有印象。
那时候她太小了,只记得外婆的咒骂,和无边无际的恐惧。
“我当时……我当时就是个混球,成天在外面鬼混,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直到……直到最近……”
宋建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这些年,一直在省城奉天瞎混。
前段时间,我手头紧,就想着去那种……就是政府办的流浪人员救助站,混口饭吃。”
“就在那儿,我听救助站的工作人员聊天,说他们那儿有个女的,是几年前从路边救回来的,送去医院抢救了很久才活过来,但是……失忆了。问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说话,整天就呆呆地坐着。”
“我本来也就是当个闲话听,可他们说到一件事,我……我就上了心。”
宋建军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顾念念。
“他们说,那个女人的左手小拇指上,有一个很特别的疤。像……像个月牙儿。”
月牙形的疤!
左手小拇指!
顾念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记得!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
妈妈的左手小拇指上,确实有那么一个疤!
那是妈妈还在世的时候,亲口告诉她的。
说是小时候不小心,被割麦子的镰刀给划的。
夏天的时候,妈妈牵着她的手,她还经常用自己的小手指,去抚摸那个弯弯的、像月亮一样的疤痕!
这个细节,除了她和爸爸,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我听了之后,就觉得不对劲。第二天,我就偷偷跑去看了那个女人。”
宋建-军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那个女人……瘦得不成样子,脸也蜡黄蜡黄的,头发也白了不少,眼神空洞洞的,根本认不出来。可我……我趁着给她送饭的时候,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的左手小拇指上,真的有那个疤!跟婉清的一模一样!”
“我不敢认,我真的不敢认。可我又觉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姐……我姐她可能真的没死,她当年,可能只是……只是发高烧,休克了过去!”
“赵氏那个老虔婆!她为了早点把你卖掉,根本就没有确认,就把一个大活人,给……给活埋了!”
“活埋”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顾念念的心上!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如果宋建军说的是真的……
那妈妈这六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她被人从坟墓里刨了出来?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在救助站里,过了整整六年?
一想到这里,顾念念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恐惧、愤怒和心痛的剧烈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
这太荒谬了!
这简直比话本里写的故事,还要离奇!
这会不会是宋建-军编出来骗她的?
是他和赵氏串通好了的,又一个想要从她和爸爸身上榨取好处的阴谋?
“你……说的……都是真的?”
顾念念的牙齿,都在打颤。
宋建军看着她惨白的脸,举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
“千真万确!我要是撒了半句谎,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看着顾念念,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念念,我知道,你们恨我们宋家,恨我,也恨咱妈。”
“可……可婉清她是我亲姐姐啊!如果她还活着……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那么不明不白地在救助站里待一辈子啊!”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几分真心。
可顾念念的心里,那根理智的弦,却在此时,被猛地拨动了。
她必须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情绪失控的时候!
“那个救助站……在什么地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