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谁?!”
陈秀英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猛地停在了自家院门口,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瞬间竖起了全身的警惕。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让她既陌生又感到本能厌恶的男人。
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瘦得像根竹竿,
眼窝深陷,脸色蜡黄,一看就是常年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
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和不安。
“我……我找顾念念,我是她舅舅,宋建军。”
宋建军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舅舅?
宋建军!
陈秀英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冷了下来。
这个名字,她可太熟悉了!
当初赵氏那个老虔婆来闹事的时候,
没少把这个游手好闲、烂赌成性的宝贝儿子挂在嘴边!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们家跟你们宋家,早就没关系了!”
陈秀英把菜盆往地上一放,双手往腰上一叉,毫不客气地说道。
“断亲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现在跑来算怎么回事?我告诉你,我们家没钱给你!想来打秋风,你找错地方了!”
对于这种人,陈秀英连半句客气话都懒得说。
“不是!不是的!嫂子,你误会了!”
宋建军被她这一顿抢白,弄得满头大汗,急得直摆手。
“我真不是来要钱的!我是有天大的要紧事,必须得告诉念念!是关于……是关于我姐,宋婉清的!”
提到这个名字,陈秀英的眼神微微一动。
屋子里,正在填写科学营报名表的顾念念,也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声。
当“宋建军”和“宋婉清”这两个名字,一前一后地钻进她的耳朵时,她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
她放下笔,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小婶,让他进来吧。”
顾念念的声音很平静。
陈秀英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宋建军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走进了院子。
当他的目光,落在顾念念身上时,明显地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孩,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朴素的碎花衬衫,身形瘦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眼神里透出的冷静和审视,完全不像一个乡下孩子,倒像是个……城里见过大世面的干部。
这……这就是那个被他妈卖掉配阴婚的外甥女?
宋建军的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
“你找我,有什么事?”
顾念念开门见山,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对外人的热情。
宋建军被她这直接的问话,噎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陈秀英,又看了一眼屋里闻声走出来的顾砚冬,咽了口唾沫,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蹲了下来,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和顾念念齐平。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变得有些发抖。
“念念……外甥女……舅舅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你千万要挺住。”
顾念念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顾家这个小小的院子里,轰然炸响!
“念念,你妈妈……”
“她……她可能……没死!”
“你说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顾砚冬。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一个箭步冲上来,
一把揪住了宋建军的衣领,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这个混账东西!你再说一遍!这种事情是能拿来胡说八道的吗?!”
陈秀英也惊得捂住了嘴,手里的菜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而顾念念,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彻彻底底地,僵在了原地。
没死?
妈妈……没死?
怎么可能?!
她清晰地记得,妈妈躺在床上,身体冰冷的样子。
她记得,外婆赵氏那恶毒的哭嚎声,“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了自己的妈!”
她记得,那口薄薄的,被钉子钉死的棺材。
她记得,坟头上,那冰冷的黄土……
这一切,怎么可能是假的?
顾念念的瞳孔,在一瞬间,猛然收缩。
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比墙上的石灰还要惨白。
她死死地盯着宋建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和恐惧。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把话说清楚。”
宋建军被顾砚冬揪着衣领,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举起双手,语无伦次地喊道:
“是真的!我没撒谎!我真的没撒谎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