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推广站刚开门,麻烦就来了。
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声,从门口传来,瞬间吸引了半个村子的人围观。
“哎哟喂!我的腰啊!要断了啊!”
“天杀的顾砚秋啊!你家门口的台阶绊死人了!我这老婆子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只见大伯母孙秀芬四仰八叉地躺在推广站的门口,双手抱着腰,脸上表情痛苦,在地上来回打滚,声音凄厉。
顾砚秋闻声跑出来,看到这副情景,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碰瓷!
而且是如此明目张胆、毫无技术含量的碰瓷!
他昨天刚拒绝了顾砚春,今天孙秀芬就演了这么一出,摆明了就是来讹钱的!
村里人围成一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咋了?孙秀芬怎么摔在推广站门口了?”
“听说是被台阶绊的,看样子摔得不轻啊。”
“砚秋这下可摊上事了……”
顾砚秋走上前,强压着怒火,沉声问道:“大嫂,你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孙秀芬一看到他,哭嚎得更大声了,指着自己的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我好心好意想来跟你说几句话,谁知道你家这门槛这么高,台阶也不修平,一下子就把我给绊倒了!我的腰啊……肯定是摔断了!顾砚秋,你得负责!你得赔我医药费!”
“要多少?”顾砚秋冷冷地问。
孙秀芬眼珠一转,伸出一个巴掌。
“五十块!少一分钱,我今天就躺在这里不走了!”
“嘶——”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十块!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一年,也就挣这么多工分!
这哪里是赔医药费,这分明就是抢劫!
顾砚秋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这是讹诈,可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大嫂,就这么躺在公家单位的门口,影响太坏了。
他要是真不管,传出去就是他顾砚秋六亲不认,见死不救。
可要是给了这钱,那以后他家就成了提款机,这帮无赖会变本加厉,永无宁日!
一时间,他竟被逼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他身后挤了出来。
顾念念走到孙秀芬身边,蹲了下来。
她没有去扶,也没有说话,只是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在地上翻滚的孙秀芬。
孙秀芬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戏还是要做足,她嚎得更起劲了。
“小王八……小念念啊,你快让你爸救救大伯母啊,大伯母要疼死啦!”
顾念念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清脆的声音响彻全场:
“大伯母,你别哭了。”
“我问你,你说你是被门口左边的台阶绊倒的,对不对?”
孙秀芬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对……对啊!就是那块破石头!”
“可是,”顾念念的小手指,指向了孙秀芬躺着的位置,“你摔倒之后,是躺在推广站大门的右边,而且我刚才看得很清楚,你是右边的屁股和胳膊先着地的。”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物理老师教过我们,人被东西绊倒,会因为惯性,朝着被绊倒的方向摔过去。”
“你被左边的台阶绊倒,应该往左边摔,怎么会飞过一米多宽的大门,摔到右边去呢?”
小丫头一脸天真地歪着头,仿佛真的在请教一个深奥的科学问题。
“除非……大伯母,你是自己走到门右边,然后自己朝着右边,躺下去的。”
“我刚才在屋里擦窗户,从窗户里,看得一清二楚哦。”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噗嗤”一声,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哄笑声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了整个场院!
“哈哈哈!这丫头说的有道理啊!”
“是啊,从左边绊倒,怎么会摔到右边去?难不成还会拐弯?”
“神童就是神童!这脑子,绝了!”
孙秀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脸上的痛苦,瞬间变成了惊慌,然后是恼羞成怒的涨红,颜色变幻,比戏台上的变脸还精彩。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演得天衣无缝的一场戏,竟然会被一个六岁的小丫头,用几句听都听不懂的“物理”,给戳穿了!
“你……你个小王八蛋!你胡说八道!”
羞愤欲绝之下,孙秀芬也顾不上再装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顾念念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个没娘养的野种,敢编排起你大伯母来了!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她说着,就张牙舞爪地朝着顾念念扑了过去!
“住手!”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从人群外炸响!
程铁柱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挤了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一把抓住孙秀芬的胳膊,像是拎小鸡一样,将她甩到了一边。
“孙秀芬!”
程铁柱指着她的鼻子,怒不可遏。
“骂一个六岁的孩子,你也好意思!还要动手打人?你的脸呢!”
“还有!你当众撒泼打滚,跑到公家的农技推广站来碰瓷,你这是想干什么?想破坏生产,还是想被抓去蹲笆篱子(蹲监狱)?”
“碰瓷推广站是公家单位,你不怕被抓?”
一听到“公家单位”和“蹲笆篱子”,孙秀芬吓得脖子猛地一缩。
她再无赖,也知道跟“公家”对着干是什么下场。
她求助似的看向周围,却发现所有村民都用一种鄙夷和嘲笑的目光看着她。
那目光,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她知道,今天这人,是丢到姥姥家了。
孙秀芬再也待不下去,她恶狠狠地瞪了顾念念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然后,她便捂着脸,在全村人的哄笑声中,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孙秀芬怨毒的背影,顾念念的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知道,这次的公开羞辱,只会让大伯一家的恨意,烧得更旺。
碰瓷失败了,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狠,不够绝。
下一次,当他们再次出手时,又会用什么更加疯狂、更加没有底线的手段?
这个家,真的能有安宁的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