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个小畜生!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赵氏被念念那双冰冷的眼睛刺得心头发慌,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所有的伪装和算计都无所遁形。
她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朝念念的脸上打去!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顾砚秋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了赵氏的手腕。
他的手像一把铁钳,捏得赵氏的手骨“咯咯”作响。
“啊——!疼!疼死我了!杀人啦!他要杀了我这个老婆子啦!”
赵氏疼得龇牙咧嘴,立刻就撒起泼来。
“放手!”
程铁柱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办公室都震了一下。
“顾砚秋,把手松开!”
顾砚秋看了一眼程铁柱,又看了一眼被他护在身后的女儿,胸中的怒火翻腾。但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手。
赵氏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怨毒地瞪着顾砚秋父女,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没人教养的野种!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个德行!白眼狼!”
“你闭嘴!”
王大娘冲了上来,指着赵氏的鼻子骂道。
“你还有脸说人家!我活了五十多岁,就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外婆!虎毒还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
“就是!把亲外孙女卖去配阴婚,也不怕天打雷劈!”
“这种人就该拉去游街!”
办公室里的村民们群情激奋,唾沫星子都快把赵氏给淹了。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谁好谁坏,谁是人谁是鬼。
赵氏看着这阵仗,知道自己今天在道德上是彻底输了,再纠缠下去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那副泼妇的嘴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笑。
一种鱼死网破的冷笑。
“行,你们都向着他是吧?你们程家湾的人都抱团是吧?”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挺直了腰板。
“你们不讲理,有人讲理!你们不懂法,有人懂法!”
她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顾砚秋和程铁柱的脸上一一扫过。
“顾砚秋没跟宋婉清领结婚证,这是事实吧?念念在法律上是‘非婚生子女’,这也是事实吧?”
她冷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孩子的亲外婆,我有权要求探视,甚至有权申请监护权!你们不让我见,就是违法!你们拦着我,就是妨碍司法!”
她把“法律”和“司法”这两个词咬得特别重。
在这个闭塞的小山村里,这两个词对普通村民来说,有着天然的威慑力。
果然,办公室里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大家虽然恨赵氏,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程铁柱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这个老太婆,是抓住了他们的软肋,要跟他们耍无赖了。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赵氏见自己镇住了场面,气焰又嚣张了起来。
“今天,我必须把孩子带走!你们谁要是敢拦着,我就去公社告状!去县里告状!告你们程家湾包庇、行凶、藐视国家法律!”
她指着顾砚秋,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表情。
“顾砚秋,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让念念跟我回省城。我保证让她吃香的喝辣的,过城里人的好日子,比跟着你这个穷光蛋强一百倍!”
“第二条……”
她顿了顿,露出了狐狸尾巴,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你不愿意也行。你把婉清这些年寄回家的钱,还有我们老两口养她到十八岁的抚养费,一笔一笔,全都给我算清楚!另外,再给我二百块钱的‘精神损失费’!”
“给了钱,我就当没这个外孙女,从此以后,咱们两家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图穷匕见。
说了半天,闹了半天,最终的目的,还是钱。
她根本不想要念念这个“拖油瓶”,她就是要借着抢孩子的名义,来敲诈勒索!
“我呸!”
顾砚秋还没说话,王大娘就一口唾沫啐在了地上。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个老虔婆,从头到尾就是为了钱!你根本就不是人!”
“是又怎么样?”
赵氏彻底撕破了脸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养大了闺女,她跟人跑了,我收点钱怎么了?天经地义!顾砚秋,你今天不给钱,我就不走了!我天天到你家门口闹,到你们大队部闹,我去县里静坐!我看你们程家湾的脸往哪儿搁!”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无赖行径了。
顾砚秋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可以去搬砖,可以去修机器,可以上山挖药材,他能用自己的血汗挣钱。
但他绝不会给这个害死他妻子、卖掉他女儿的恶魔一分钱!
那是对婉清的侮辱,也是对念念的二次伤害!
“钱,他一分都不会给你。”
顾砚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孩子,你一根头发也别想带走。”
“好!好你个顾砚秋!”
赵氏气得浑身发抖,“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县里,找妇联,找法院!我就不信,这国家还没王法了!”
她说着,拉了一把旁边已经吓傻了的宋建国和孙凤兰。
“走!我们去县城!”
看着赵氏气急败坏地冲出大队部,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这个老太婆,是真的要去告状了。
事情,闹大了。
“砚秋……”程铁柱的脸上满是忧虑,“这可怎么办?她要是真去法院……”
顾砚秋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看着从始至终都紧紧抓着他衣角的念念。
小丫头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大眼睛里,却没有了之前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平静和坚定。
“爸爸。”
念念抬起头,看着顾砚秋。
“他们也去县城。”
“去县城?”顾砚秋不解。
“嗯。”
念念点点头,小小的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那张刚拍的合影。
而是一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已经泛黄的信纸。
是宋婉清的遗信。
她的手指,点在了信纸上那个被她看了无数遍的名字和地址上。
“爸爸,妈妈说,如有万难,可去找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顾砚秋心中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现在,就是‘万难’的时候了。”
念念看着爸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去找他。她妈妈信的人,一定也能帮他们。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