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镇魂剑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剑身中传出,而是直接在我的神魂深处炸裂。
剑心深处,那道被死死封印的幽蓝纹路,此刻竟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毒蛇,疯狂地蠕动起来。九幽老鬼的残魂,正在借着我滔天的恨意,贪婪地汲取着这股绝望的力量。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修罗真气不再受任何理智的压制,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瞬间淹没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的双眼彻底被暗紫色吞噬,视线所及之处,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幽冥阁刺客,全都变成了一个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活体血阵。
“杀。”
我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
身形暴起,暗紫色的残影在长街上拉出一道死亡的弧线。镇魂剑不再讲究任何剑招与套路,它此刻唯一的本能,就是撕裂。
“嗤——”
最前方的一名影脉高手甚至没看清我的动作,便觉得眼前一花。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镇魂剑面前如同薄纸。暗紫色的剑气顺着他的天灵盖劈下,一路向下,将他整个人连同脚下的青石板,一分为二。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我的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但我没有停下,手中的剑势反而愈发狂暴。
“噗!噗!噗!”
剑锋划过血肉的声音,在长街上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交响乐。那些身法诡谲的影脉刺客,在我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他们的头颅冲天而起,残躯轰然倒地,温热的血液在长街上汇聚成一条猩红的溪流。
“结阵!快结阵!”
远处的声脉妖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惊恐地停下骨笛,试图用幽冥阁的防御阵法来阻挡我这头彻底失控的野兽。
“结阵?”
我冷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你们以为,这满地的鲜血,还能由你们来做主吗?”
我猛地单膝跪地,将镇魂剑狠狠刺入脚下的血泊之中。
“以血为引,以魂为锁,修罗血阵,启!”
刹那间,长街上那些刚刚流下的、属于幽冥阁刺客的鲜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违背常理地倒卷而起。它们在半空中交织、勾勒,化作一道道繁复而妖异的暗红色阵纹,瞬间将方圆百丈的空间彻底封锁。
“啊——!!”
被困在阵中的声脉妖人发出了绝望的惨叫。那由他们同伴鲜血化作的阵法,此刻变成了最恶毒的刑具。暗红色的阵纹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们的身体,疯狂地汲取着他们的生机与修为。
“不!这不可能!这是上古修罗族的禁阵!你怎么会……”
一名声脉长老拼死挣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血阵中迅速干瘪,最终化作一具枯骨,随风消散。
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幽冥阁双脉的精锐,在这座修罗血阵中,被屠戮殆尽。
长街上死寂无声,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我缓缓拔出地上的镇魂剑,撑着剑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极致的杀戮过后,是铺天盖地的空虚与疲惫。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暗紫色的修罗真气正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手的鲜血。
“凌爷……”
一声微弱到极点的呼唤,从密道的方向传来。
我猛地转过头,瞳孔剧烈收缩。
阿然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没有逃跑,而是跌跌撞撞地爬出了密道。她跪在老管家那具无头的残躯旁,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没有再哭,只是伸出沾满灰尘的手,试图将老管家那颗滚落在台阶下的头颅,重新抱回怀里。
“管家爷爷……阿然不疼了……阿然听话……”
她喃喃自语着,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的泡沫。
“当啷——”
镇魂剑从我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我踉跄着走上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我走到阿然身边,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老管家的尸体旁。
我伸出手,想要触碰老管家那张依然保持着坚毅的脸庞,却在半空中停住。
我怕我这双沾满鲜血的手,会弄脏了他。
“老管家……”
我的声音终于哽咽了。
“寒城……我守住了。”
“可是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老管家冰冷的脸颊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趴在老管家的残躯上,像个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孩子,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恸哭。
就在这时,滑落在一旁的镇魂剑,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剑心深处,那道幽蓝纹路猛地一闪,竟主动散发出一股极其温和、极其柔和的力量,轻轻包裹住了我的后背。
那感觉,就像是……老管家生前无数次在寒夜里,为我披上外衣时的那般温暖。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镇魂剑。
剑身上,暗紫色的光芒流转,那道幽蓝纹路在剑心深处,缓缓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佝偻着背的轮廓。
那是……老管家的影子。
“老管家……”
我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这一次,剑身没有悲鸣,没有抗拒。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回应。
“铮……”
寒城的黎明,终于彻底破晓。
第一缕阳光穿透阴霾,照在长街的血泊中,照在老管家的残躯上,也照在我手中那把散发着微光的镇魂剑上。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镇魂剑里,不再只有九幽老鬼的怨毒。
还有老管家,用命为我留下的,最后一丝守护。
我缓缓站起身,将阿然紧紧抱在怀里,目光望向幽冥阁刺客逃遁的方向。
“幽冥阁……”
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这笔血债,我凌赛,记下了。”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