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后山禁地。
周玄通的黑色尘埃随风散尽,天地间最后一丝禁术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但胜利的喜悦,没有人笑得出来。
张归一躺在陈霜霜怀里,黑袍被血浸透,左颊那道淡疤苍白得几乎看不见。他的眼睛半睁着,十字形瞳孔已经涣散,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
"张归一!张归一你给我醒过来!"陈霜霜的声音在发抖,紫眸里全是泪,但她没让泪掉下来。
她的红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全是血——她自己的,张归一的,还有不知道谁的。
李婷跪在旁边,白衣上的血迹还没干,霜华剑插在地上,她的手在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他会不会……"她说不下去了。
赵凌薇靠在一块碎裂的石柱上,银甲上全是刀痕,长枪断了一截,但她还站着。她咬着牙,眼眶通红,但硬是没掉泪。
"不会。"她声音沙哑,"这混蛋命硬得很,三年前就该死了,到现在还活着。"
金碧瑶站在远处,金发被魔气吹得凌乱,碧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算计的光。
她看着张归一,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对身后的妖族护卫说了一句话:"把妖族最好的灵药全部拿出来。现在。"
护卫愣了一下:"公主,那些灵药是留着对付仙界的……"
"我说现在。"金碧瑶的声音不大,但让护卫打了个寒颤。
护卫不敢再多说,转身跑了。
——
三个时辰后。
张归一被转移到了青云宗的密室里。
这间密室是李婷偷偷打开的,原本是大长老的私人疗伤室,里面有一整套青云宗最顶级的疗伤阵法。
张归一躺在石台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得吓人。
陈霜霜守在他身边,一刻都没离开。
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但她不肯松开。
"你说过让我打醒你的。"她低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自己先倒了,算什么本事?"
张归一没反应。
陈霜霜把脸埋在他的手背上,肩膀在抖。
"张归一,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尸体拖到魔道去,让罗睺把你炼成傀儡,天天给我端茶倒水。"
她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
密室外。
赵凌薇靠在墙上,把断枪靠在身旁,闭着眼睛。
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李婷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两个女人沉默了很久。
"他会醒吗?"李婷先开口。
"会。"赵凌薇没睁眼,"这混蛋每次都这样,打完就倒,倒完就醒。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李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霜华剑留下的茧。
"赵凌薇。"
"嗯。"
"谢谢你。"
赵凌薇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我又不是为了你。"她顿了顿,"我是为了他。他要是死了,谁带我去杀仙界那帮狗东西?"
李婷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比哭还让人心疼。
"你嘴上说不在乎,身体倒是很诚实。"
"你再说一遍?"赵凌薇紫眸一瞪。
"我说你很在乎他。"李婷看着她,目光平静,"我们都很在乎他。"
赵凌薇愣了一下,然后把头转向另一边。
"……少自作多情。"
但她的耳朵红了。
——
又过了两个时辰。
金碧瑶带着妖族的灵药回来了。
三株千年血参,一瓶妖族秘制的回魂液,还有一颗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丹药——那是妖族的镇族之宝,万金不换。
"这颗丹药叫'续命金丹'。"金碧瑶把丹药递给陈霜霜,"能保住他的命,但能不能醒,看他自己。"
陈霜霜接过丹药,看了金碧瑶一眼。
"为什么帮他?"
金碧瑶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还有用。"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也因为他像一个人。"
门关上了。
陈霜霜没追问,把续命金丹喂进张归一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喉咙流遍全身。
张归一的脸色开始有了一丝血色。
但他还是没醒。
——
深夜。
密室里只剩陈霜霜一个人。
她靠在石台上,红裙铺了一地,紫眸半眯,像是在打盹,但手始终没松开。
忽然,她感觉到手心里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
张归一的手指在动,很轻,像是在抓什么。
"张归一?"她声音发抖。
张归一的眼睛慢慢睁开,十字形瞳孔重新聚焦,但比之前暗淡了很多。
他看着陈霜霜,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哭了?"
陈霜霜愣了一秒,然后一拳捶在他胸口上。
"你这个混蛋!"她哭着笑,"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张归一被捶得咳嗽了两声,但他在笑。
笑得很轻,很虚弱,但很真。
他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他说,"我这不是醒了吗?"
陈霜霜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凶了。
"你要是再敢这样,我就……我就……"
"就什么?"
"就再也不理你了。"
张归一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好。"他说,"那我下次注意。"
但他们都知道,没有下次注意。
因为封神锁还在天机阁,χε谷子还带着三千天兵在路上,仙界的阴谋才刚刚揭开一角。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代价,已经够沉重了。
——
第二天清晨。
张归一勉强能坐起来,但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了重新装的,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陈霜霜扶着他走出密室,阳光照在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
广场上,青云宗的弟子们正在清理战场。
看到张归一出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然后,一个弟子率先跪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数百名弟子齐齐跪地,没有人说话,但那无声的跪拜比任何欢呼都重。
张归一站在阳光下,黑袍上还有血迹,左颊那道淡疤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他看着这些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都起来。"
"青云宗的人,不跪任何人。"
弟子们慢慢站起来,有人在擦眼泪,有人在咬牙,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了光。
李婷站在人群最前面,白衣如雪,霜华剑横在身前。
她看着张归一,眼眶微红,但嘴角在笑。
赵凌薇靠在柱子上,断枪扛在肩上,紫眸里满是骄傲。
金碧瑶站在远处,金发在晨风中飘舞,碧色的眸子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惨胜。
代价沉重。
但他们还站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