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后山禁地。
李婷刚坐上宗主之位不到半个时辰,后山禁地就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轰——
整座青云宗都在震动,比三天前张归一破阵时还要剧烈。
张归一正在议事大殿喝茶,杯子里的水直接被震飞出去。他眉头一皱,十字形瞳孔猛地收缩。
"后山。"
陈霜霜从门外冲进来,红裙翻飞,紫眸里满是焦急:"后山禁地炸了!有人从地底出来了!"
赵凌薇紧随其后,银甲上还带着血迹,长枪在手:"我去看了一眼,是周玄通。"
张归一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不是死了吗?"李婷从外面走进来,白衣上沾着灰,脸色发白。她亲手杀的周玄通,她确定剑刺入了心脏。
"死了。"赵凌薇点头,"但他又活了。"
四人快步赶往后山。
后山禁地已经面目全非。
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黑色的魔气从裂缝中涌出,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空中扭曲盘旋。裂缝周围的岩石全部碎裂,露出下面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一个人影悬浮在半空中。
周玄通。
但又不是周玄通。
他的身体比之前大了一圈,原本花白的头发变成了纯黑色,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穿了。他的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两团漆黑的火焰,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的胸口有一个洞。
那个洞是李婷的霜华剑留下的。
但此刻,那个洞里没有血,只有一团跳动的黑色光球,像一颗心脏,在疯狂地搏动。
"禁术……完全体。"金碧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山巅,金发在魔气中飘舞,碧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张归一走到她身边:"什么意思?"
金碧瑶声音发紧:"周玄通早就练了禁术。但之前只是初级形态,靠它杀了你父母、废了你灵根。现在他用自己的命为代价,激活了禁术的完全体。"
"代价是什么?"
"他已经不是人了。"金碧瑶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周玄通,"禁术完全体会吞噬宿主的一切——记忆、情感、理智,最后连身体都不剩。他现在就是禁术本身。"
话音未落,周玄通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朝张归一的方向虚虚一握。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像一座山压在张归一肩上。地面在他脚下碎裂,碎石飞射,但他没有退。
黑色的魔神纹路从左脸蔓延到全身,十字形瞳孔亮起幽暗的光。
"周玄通。"张归一声音冰冷,"你连死都不肯好好死?"
周玄通的嘴动了。
但发出的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是金属摩擦的噪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张……归……一……"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你……杀……不……死……我……"
他猛然握拳,黑色的魔气从体内爆发,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散开!"张归一低喝一声,一把推开陈霜霜。
黑色触手擦着陈霜霜的红裙掠过,把她身后的石柱击成粉末。
赵凌薇反应最快,银枪一横,枪身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一枪刺向最近的触手。
铛——
银枪刺在触手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但触手纹丝不动。
"什么鬼东西!"赵凌薇咬牙。
李婷拔出霜华剑,白衣在魔气中猎猎作响,一剑斩向另一条触手。
剑光如虹,但同样被弹开。
金碧瑶站在远处,没有出手。她的金发被魔气吹得乱飞,碧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周玄通胸口那团黑色光球。
"那是核心。"她喊道,"打碎那个光球,禁术就会崩溃!"
张归一听到了。
他没有犹豫,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冲周玄通。
周玄通的触手同时转向他,数十条黑色触手交织成网,朝他兜头罩下。
张归一不闪不避,魔神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把漆黑的长剑。
"破!"
他一剑斩出,黑色剑气如同一条黑龙,咆哮着撕碎了触手网。
触手碎裂,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但很快又重新凝聚。
"打不完?"陈霜霜紫眸一闪。
"打得完。"张归一声音冷得像刀,"但不是现在。"
他已经冲到了周玄通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周玄通的黑色火焰眼睛盯着他,胸口的黑色光球搏动得更快了。
"你……和你爹……一样……"周玄通的声音断断续续,"一样……不自……量力……"
张归一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你爹……张天行……"周玄通的嘴角扭曲出一个诡异的笑,"他当年……也是这么冲上来的……"
"然后呢?"
"然后……"周玄通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他死了。"
黑色光球猛然膨胀,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周玄通体内爆发,直接把张归一震飞出去。
张归一在空中翻了三圈,落地时单膝跪地,嘴角溢出血丝。
"张归一!"陈霜霜冲上来扶住他。
"没事。"他擦掉嘴角的血,站起身,十字形瞳孔盯着周玄通。
那股力量……比三天前强了十倍不止。
禁术完全体,果然不是开玩笑的。
"金碧瑶!"张归一喊道,"你说他的核心在胸口,怎么打?"
金碧瑶从山巅跳下来,落在他身边,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核心有三层保护。第一层是魔气护甲,你已经破了。第二层是禁术本身的防御,需要魔神之力才能穿透。第三层……"
她顿了顿。
"第三层是什么?"
"是周玄通的执念。"金碧瑶说,"禁术完全体的核心不只是力量,还有宿主最深的执念。周玄通的执念是——杀你。"
张归一沉默了。
"也就是说,要打碎核心,你必须正面承受他全部的执念冲击。"金碧瑶看着他,"那不是物理攻击,是精神攻击。他会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杀意、所有对你父母做过的事,全部灌进你的脑海。"
"你可能会疯。"
全场安静。
陈霜霜紫眸里满是担忧:"那就不打了!我们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金碧瑶摇头,"禁术完全体每激活一秒,周玄通的人性就少一分。等他彻底失去人性,整个青云宗都会被禁术吞噬。"
她看向远处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弟子。
"那些人,都得死。"
张归一看着那些弟子,又看了看悬浮在空中的周玄通。
然后他笑了。
"那就来吧。"
他把霜华剑从李婷手中接过来,又把魔神之剑凝在左手。
两把剑,一把是正道之剑,一把是魔道之剑。
"陈霜霜。"他头也不回地说。
"嗯。"
"如果我疯了,你就打醒我。"
陈霜霜咬着嘴唇,紫眸里有泪光,但她笑了。
"你要是敢疯,我就把你绑起来,天天撩你,撩到你清醒为止。"
张归一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出声。
他转身,面向周玄通。
黑色的魔神纹路在皮肤下流动,十字形瞳孔如同两盏幽灯。左手魔神之剑,右手霜华剑。
"周玄通。"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的执念是杀我。那就来。"
"我接着。"
他猛然冲出。
周玄通同时动了。
黑色光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条触手化作利剑,朝张归一刺来。
张归一不躲不闪,魔神之剑斩碎前方的触手,霜华剑劈开两侧的攻击。
他一路向前,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黑袍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没有停。
十步。
五步。
三步。
他站在了周玄通面前。
周玄通的黑色火焰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不怕……死?"
"怕。"张归一说,"但我更怕你活着。"
他举剑,两把剑同时刺向周玄通胸口的黑色光球。
魔神之剑穿透了第一层魔气护甲。
霜华剑穿透了第二层禁术防御。
然后——
第三层。
执念。
轰——
张归一的脑海里炸开了无数画面。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张天行,被周玄通按在地上,一剑一剑地刺。
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被黑色的魔气缠绕,在痛苦中死去。
他看到了三岁的自己,被周玄通拎起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宗门。
他看到了周玄通的笑,阴冷的、得意的、残忍的笑。
"废物。"
"你爹是废物,你也是废物。"
"你们全家都该死。"
那些声音像刀一样扎进他的脑海,每一句都在撕裂他的理智。
张归一的身体在颤抖,十字形瞳孔开始涣散。
"张归一!"陈霜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一根线,把他从深渊里拉回来。
他咬破舌尖,鲜血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一瞬。
"周玄通……"他声音沙哑,"你的执念……就这些?"
周玄通的黑色火焰眼睛猛地收缩。
张归一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同时发力——
咔嚓!
两把剑同时刺入黑色光球。
光球碎裂。
无数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像一场黑色的雪。
周玄通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脚底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黑色的尘埃。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我是不死的……"
"你不是不死。"张归一看着他,声音冰冷,"你只是不甘心。"
周玄通的身体崩解到胸口,只剩下一颗头颅还悬浮在空中。
那双黑色火焰眼睛里,忽然流下了两行黑色的泪。
"张天行……"他喃喃道,"你儿子……比你强……"
然后他的头颅也碎了。
黑色的尘埃随风飘散,禁术完全体,彻底消亡。
张归一站在原地,两把剑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张归一!"
陈霜霜第一个冲上来,把他接住。
他的嘴角在笑,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意识最后消散的瞬间,他听到了陈霜霜的声音。
"你这个混蛋……说好让我打醒你的……你怎么自己先倒了……"
然后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好像看到了父亲的脸。
张天行站在远处,黑袍猎猎,左颊那道淡疤在暗光中若隐若现。
他看着张归一,嘴角微微上扬。
"归儿。"他说,"干得好。"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