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领地,万魔谷。
黑色的雾气浓得像墨汁,能见度不足三丈。地面是暗红色的岩石,踩上去微微发烫,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张归一三人站在谷口,身后是刚刚合拢的黑色屏障。
那是他三年前离开时布下的封印,如今重新开启,费了他不少魔气。
"这地方……"陈霜霜皱眉,红裙在黑雾中格外显眼,"比三年前更邪了。"
李婷握紧霜华剑,白衣上沾满了逃亡路上的血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张归一没说话。
他站在谷口,黑袍被黑雾吹得猎猎作响,左颊那道淡疤在暗光中若隐若现。
他在看那座宫殿。
谷底深处,一座漆黑的宫殿矗立在黑暗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宫殿顶端,一个身影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罗睺。
三年了。
"师父。"张归一低声说了两个字,然后迈步向前。
"等等。"陈霜霜拉住他的袖子,紫眸里满是警惕,"罗睺这人亦正亦邪,你确定他还认你这个徒弟?"
"不确定。"张归一语气平淡,"但我没别的选择。"
三人一路向谷底走去。
越往深处,魔气越浓,压力越大。李婷的额头开始冒汗,霜华剑在手中微微颤抖。陈霜霜倒还好,她本身就是魔道中人,这点压力不在话下。
但走到宫殿前百步时,连陈霜霜都停下了脚步。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宫殿顶端倾泻而下,像一座山压在肩上。
"跪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陈霜霜膝盖一弯,差点真的跪下去。她咬着牙撑住,紫眸里全是不甘。
李婷更惨,直接单膝跪地,霜华剑插在地上才没让自己完全倒下。
只有张归一站着。
他抬头看着宫殿顶端那个身影,嘴角微微一勾。
"师父,三年不见,见面礼就是让我跪?"
沉默。
然后那个身影动了。
罗睺从宫殿顶端一跃而下,黑袍翻飞,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消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把刀插在黑暗里。
他上下打量张归一,目光从左颊那道淡疤滑到他周身缭绕的魔气,最后停在他的眼睛上。
"三年。"罗睺开口,声音沙哑,"你比我预想的慢了半年。"
张归一没接话,而是反问:"师父知道我会来?"
"你不来才奇怪。"罗睺转身走向宫殿,黑袍拖在暗红的地面上,"你在青云宗闹了那么大动静,整个修仙界都在通缉你。除了我这儿,你还能去哪?"
张归一跟上去,陈霜霜和李婷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黑色的石柱撑起穹顶,墙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散发着幽暗的红光。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石椅,椅背上雕着一个张牙舞爪的魔神像。
罗睺坐上石椅,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归一。
"说吧。"他手指敲着扶手,节奏不紧不慢,"你回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躲通缉吧?"
张归一站在石椅下方三步远的地方,抬头直视罗睺。
"我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罗睺的手指停了。
殿内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什么真相?"
"我父母的死。"张归一声音冰冷,"不只是周玄通一个人干的,对吧?金碧瑶说,杀我父母的人不止一个。师父,你当年收我为徒,到底是因为什么?"
罗睺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陈霜霜和李婷同时打了个寒颤。
"你果然查到了。"罗睺站起身,走下石椅,一步步走向张归一,"你比你爹聪明。"
张归一瞳孔微缩。
"你认识我爹?"
"认识?"罗睺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尺,"你爹张天行,当年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全场寂静。
陈霜霜的紫眸猛地睁大。
李婷握剑的手在发抖。
张归一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说什么?"
罗睺伸出手,点了点张归一左颊那道淡疤。
"这道疤,是你三岁那年我给你留下的。你爹把你送到我这里的时候,你还在哭鼻子。"
张归一后退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我爹只是青云宗一个普通弟子……"
"普通?"罗睺冷笑,"张天行是青云宗百年来最强的天才,如果不是被人暗算,他现在应该是青云宗的宗主,而不是一具枯骨。"
他转过身,背对着张归一,声音忽然变得沉重。
"杀你父母的人,不只是周玄通。还有青云宗背后的人——仙界。"
张归一的拳头在袖中攥紧,指甲嵌入掌心。
"仙界?"
"你以为你父母为什么会死?"罗睺回过头,目光如刀,"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秘密——远古封印的钥匙,不在妖族,不在魔道,而在仙界手里。仙界为了独占封印,灭了你全家。"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张归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冷,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好。"他说,"那我就把仙界也拉下来。"
罗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仙界有十万天兵,有三十六位上仙,有——"
"我不管。"张归一打断他,目光如炬,"师父,你教我魔道功法,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吗?"
罗睺愣住了。
然后他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一把抓住张归一的肩膀,"不愧是张天行的种!"
他松开手,转身走回石椅,从椅下取出一个漆黑的盒子。
盒子上刻着和张归一左颊那道疤一模一样的纹路。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罗睺把盒子扔给张归一,"他死之前让我保管,说等你足够强的时候再给你。"
张归一接住盒子,指尖触到盒面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涌上来。
是他爹的气息。
他的手在发抖。
陈霜霜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李婷也走上前,把霜华剑横在身前,像是在说——不管里面是什么,我都在。
张归一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枚漆黑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字。
"归。"
和他当年被逐出宗门时丢掉的那块弟子令牌,一模一样。
但这块玉佩上,多了一行小字。
"归儿,爹对不起你。但这个世界欠我们的,你去拿回来。"
张归一握着玉佩,仰起头,眼眶微红。
但他没掉泪。
他把玉佩收入怀中,转身看向罗睺。
"师父,我要变强。"
罗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就从今天开始。"
他一挥手,宫殿深处的黑暗中,一扇巨大的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通往未知的深处。
"这是你爹当年修炼的地方。"罗睺说,"里面有他留下的东西,也有……足以让你疯狂的东西。"
张归一看着那扇门,目光坚定。
"走。"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黑暗中。
陈霜霜和李婷紧随其后。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罗睺站在空荡荡的宫殿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正在蔓延的黑色纹路。
"张天行……"他低声说,"你儿子比你狠。但愿他别走你的老路。"
黑暗中,石门深处传来张归一的声音。
"师父,谢谢。"
罗睺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谢什么。该来的,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