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前山广场。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唯有剑光如林,杀气冲天。
数百名内门弟子身着白衣,手持长剑,将张归一三人团团围住,密不透风。周玄通和柳无邪并肩站在最前方,周身灵力翻涌,杀意毫不掩饰,像两座山一样压过来。
张归一却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如雷,震得整个广场都在颤抖,连脚下的青石板都发出细微的嗡鸣。
"周玄通,你以为这些人拦得住我?"
周玄通冷哼一声,袖袍一甩:"拦不住也要拦。今天你不死,我青云宗颜面何存?"
"颜面?"张归一目光骤寒,声音一字一顿,"你杀我父母的时候,讲过颜面吗?你废我灵根的时候,讲过颜面吗?你把我像条狗一样赶出宗门的时候,讲过颜面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周玄通心里。
全场弟子面面相觑,有人握剑的手开始发抖,有人低下了头,人群中隐隐出现了动摇。
周玄通脸色铁青,猛地一挥手:"别听他胡说!给我上!"
数百把长剑同时举起,剑锋在月光下闪成一片寒芒。
但张归一根本没给他们出手的机会。
他猛然跺脚,一股漆黑的魔气从脚底爆发而出,如同黑色的浪潮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轰——
地面龟裂,碎石飞射,烟尘漫天。
最前排的数十名弟子直接被震飞出去,长剑脱手,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走!"张归一低喝一声,一把抓住李婷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拉住陈霜霜,三人化作一道黑影,直冲山门方向。
"拦住他们!"周玄通怒吼,声音都变了调。
柳无邪率先追上来,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逼近,手中漆黑长剑斩出一道凌厉的黑色剑气,直取张归一后心,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
"小心!"陈霜霜紫眸一闪,红裙翻飞如血,魔气暴涌而出,硬生生用身体挡在了那道剑气前面。
砰——
陈霜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微微一晃,但脚步不停。
"霜霜!"李婷惊呼,声音都在发抖。
"别管我,跑!"陈霜霜咬牙,紫眸里全是狠劲,不肯慢下半步。
张归一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脚下更快了,快得像一阵风。
三人冲到山门前。
金色的禁阵光罩笼罩着整座山门,流光溢彩,纹丝不动,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禁阵……"李婷脸色惨白,脚步一顿,"出不去的。"
张归一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松开两人的手,大步走到光罩前,伸出右手,掌心稳稳贴上了那层金色的光幕。
黑色的魔气从他掌心涌出,与金色的光幕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火星四溅。
"你……你要干什么?"周玄通追上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声音都在发颤,"你疯了!强行破阵会引发反噬,你会死的!"
张归一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容冰冷,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死?"他说,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三年前我就该死了。能活到今天,每一天都是赚的。"
他猛然加力。
黑色魔气暴涨,如同一头饥饿了三年的野兽,疯狂撕咬着金色光幕,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山门嗡嗡作响。
咔嚓——
一道裂纹出现在光罩上,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整座山门都在剧烈震动,弟子们纷纷跌倒在地。
周玄通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禁阵怎么可能被——"
轰!!
光罩碎裂,金色的碎片如雨点般洒落,在夜色中折射出最后的光芒。
张归一被反噬之力震得倒退三步,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衣襟,但他咬着牙站住了,一步没倒。
"走。"他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三人冲出山门,身影一闪,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周玄通站在碎裂的光罩前,脸色阴晴不定,双手微微颤抖。
柳无邪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大长老,要追吗?"
周玄通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风都冷了几分。
"追。"他声音冰冷,一字一顿,"通知天机阁,就说张归一修炼禁术,叛出青云宗。悬赏通缉,死活不论。"
柳无邪嘴角一勾,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遵命。"
——
三人逃出青云宗后,一路向北,不敢有片刻停留。
夜风呼啸,荒野无边。
陈霜霜的伤不轻,柳无邪那一剑差点穿透她的心脉,血沿着红裙滴了一路。她靠在张归一背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紫眸里全是笑。
"你刚才破阵的样子,帅死了。"她声音虚弱,气若游丝,却还在撩他。
张归一没说话,只是把她背得更紧了,紧到她能感觉到他后背在微微发抖。
李婷走在旁边,白衣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她一直沉默,嘴唇紧抿,直到天亮才开口。
"张归一。"
"嗯。"
"我们去哪?"
张归一望向北方,目光深邃,像是穿透了千山万水。
"魔道领地。"他说,语气平静,"去找一个人。"
"谁?"
"我师父。"张归一嘴角微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魔尊·罗睺。"
李婷和陈霜霜同时变了脸色。
魔尊罗睺,那可是仙魔两界都闻之色变的存在。传说他杀人如麻,亦正亦邪,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去猜。
"你……你师父是罗睺?"陈霜霜紫眸瞪大,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们还敢跟我走吗?"张归一反问,语气淡淡的。
陈霜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伤口又裂开了一道。
"张归一,你这个混蛋。"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不管你师父是谁,我都跟定你了。"
李婷没说话,但她握紧了手中的剑,指节发白。
那把霜华剑,剑柄里还藏着她父亲的罪证,那是她此行唯一的执念。
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三人一路向北,穿过荒无人烟的旷野,翻过险峻的山岭,日夜兼程。
三天后,他们来到了一片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山谷前。
雾气浓得像墨,什么都看不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血红的大字——
"魔道禁地。"
张归一站在谷口,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冰冷的空气。
三年了。
他终于回来了。
"师父。"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弟子张归一,回来了。"
黑色的雾气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向两侧散开,像是在迎接,又像是在审视,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路。
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漆黑的宫殿,高耸入云,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宫殿顶端,一个身影负手而立,黑袍猎猎作响,气势如渊似海,让人不敢直视。
罗睺。
他低头看着谷口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