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谷,地下密室。
石门关上的瞬间,黑暗吞没了一切。
张归一走在最前面,黑袍猎猎,掌心托着一团漆黑的魔火,照亮脚下的阶梯。阶梯向下延伸,越走越深,空气中的魔气也越来越浓,浓到像是在呼吸墨汁。
陈霜霜跟在他身后,红裙上的魔气被周围的压力压得贴在身上,紫眸里满是警惕。
李婷走在最后,霜华剑横在身前,白衣上已经被魔气染成了灰黑色,但她的眼神依然冰冷坚定。
"还有多深?"陈霜霜问。
"不知道。"张归一声音平淡,"师父说这条路是我爹当年走的,他没说走到底是什么。"
"你就不怕是陷阱?"
"怕。"张归一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但我更怕不够强。"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一扇巨大的石门挡在面前,门上刻着一个字——
"归。"
和他怀里那块玉佩上的字一模一样。
张归一伸手按上去,石门轰然开启。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一座被掏空的山体。四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暗的红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血池。
空间正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具棺椁。
黑色的棺椁,上面缠满了铁链,每根铁链上都刻着封印符文。棺椁周围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纹路一直延伸到四壁,像蛛网一样把整个空间连成一体。
张归一走到棺椁前,低头看着那具棺椁,瞳孔微缩。
棺椁上刻着一行字——
"张天行之墓。"
他爹的墓。
"这……"陈霜霜走过来,看到那行字,紫眸猛地睁大,"你爹的墓怎么会在这里?"
张归一没说话。
他伸手触摸棺椁表面,指尖触到铁链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手臂冲上来,直冲脑海。
轰——
他的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一个男人,黑袍如墨,手持长剑,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他的眼神冰冷,嘴角带着一丝嗜血的笑。
那是他爹。
张天行。
画面一转。
那个男人跪在一个女人面前,把一个婴儿交到她手中。婴儿在哭,他的眼眶是红的。
"带他走。"男人声音沙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他回来。"
画面再转。
那个男人被一群人围杀,浑身是血,但依然站着。他手中的剑断了,就用拳头打。拳头碎了,就用牙齿咬。
最后他倒在血泊中,眼睛却还盯着远方。
嘴里念着一个字。
"归。"
画面消散。
张归一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棺椁前,脸上全是泪。
但他没擦。
"张归一!"陈霜霜冲过来,扶住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没事。"他声音沙哑,"我只是……看到了我爹。"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拔出霜华剑,一剑斩断了棺椁上的铁链。
咔嚓——
铁链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陈霜霜和李婷同时变了脸色。
"你疯了!"陈霜霜紫眸一闪,"那上面全是封印符文,你——"
话没说完,棺椁自己打开了。
没有爆炸声,没有魔气外泄,棺椁就那样静静地、缓缓地打开了。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一团黑色的光。
那团光悬浮在棺椁中央,像一颗黑色的太阳,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威压。
张归一看着那团光,体内的魔气突然暴动起来,像是在回应什么。
"这是……"李婷握紧霜华剑,声音发抖,"这是什么东西?"
罗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三人回头,罗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入口处,黑袍猎猎,目光复杂。
"魔神血脉。"罗睺一字一顿,"你爹张天行,不是普通人。他是上古魔神的后裔,体内流着魔神的血。当年他被仙界追杀,不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秘密,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那个秘密。"
张归一瞳孔骤缩。
"仙界要的不是封印的钥匙。"罗睺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团黑色的光上,"他们要的是魔神血脉。你爹的血,你的血,才是打开远古封印的真正钥匙。"
"所以他们杀了我爹,废了我灵根,把我逐出宗门……"张归一声音冰冷,"不是因为我父母发现了秘密,而是因为他们要斩草除根。"
"对。"罗睺点头,"但他们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
"魔神血脉,废不掉。"
罗睺伸出手,指向那团黑色的光。
"你的灵根被废,反而激活了你体内沉睡的魔神血脉。这三年你修炼的魔道功法,不过是在给这股力量铺路。现在,路铺完了。"
他看着张归一,目光里有期待,也有担忧。
"接不接,看你自己。"
张归一转身,看着那团黑色的光。
那股力量在召唤他,像父亲的声音,像血脉的共鸣,像三年来所有委屈和愤怒的出口。
他伸出手。
指尖触到黑色光芒的瞬间——
轰!!!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
黑色的光芒炸开,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苏醒,疯狂涌入张归一的身体。
"啊——!"
张归一仰天长啸,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嘶吼。
他的左颊那道淡疤开始发光,先是红色,然后变成黑色,最后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暗紫色。
他的眼睛变了。
原本的黑色瞳孔,此刻变成了一竖一横的十字形,像魔神的眼睛。
黑色的纹路从他的左脸蔓延到全身,像藤蔓一样爬满了他的手臂、胸膛、脊背。
他周身的魔气暴涨十倍,不,百倍。
整个万魔谷都在颤抖。
陈霜霜被气浪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嘴角溢血,但紫眸里全是震惊。
李婷更惨,直接被压得单膝跪地,霜华剑插在地上才没让自己趴下。
只有罗睺站着,黑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笑。
"成了……"他低声说,"魔神血脉……真的觉醒了。"
张归一缓缓睁开眼。
十字形的瞳孔扫视整个空间,最后落在罗睺身上。
那目光让罗睺都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力量太过纯粹,纯粹到让人本能地想要臣服。
"师父。"张归一开口,声音变了,变得低沉、沙哑,像是有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我现在……够强了吗?"
罗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够了。"他说,"现在的你,周玄通不配做你的对手。"
张归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流动,像活的一样。
他握紧拳头,感受到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不是魔气。
这是比魔气更古老、更纯粹、更恐怖的东西。
魔神之力。
他转身走向陈霜霜,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疼不疼?"他问。
陈霜霜紫眸里全是泪,但她在笑。
"你这个混蛋……差点把我吓死。"
张归一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然后他看向李婷。
李婷还跪在地上,白衣上全是灰,但她抬头看着张归一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站得起来吗?"他问。
李婷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张归一松开陈霜霜,走过去,伸手把李婷拉起来。
三人并肩站在地下空间里,面前是打开的棺椁,身后是罗睺。
张归一抬头,看向头顶的岩壁,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魔谷,穿透了青云宗,穿透了整个仙界。
"周玄通。"他声音冰冷,一字一顿。
"我回来了。"
罗睺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张归一的背影,嘴角的笑慢慢消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道黑色的纹路又蔓延了一分。
"张天行……"他低声说,"你儿子比你强。"
"但愿他……别走你的老路。"
黑暗中,张归一的十字形瞳孔微微一闪。
那是魔神的眼睛。
也是一个儿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