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如实汇报道:“麻烦不在于0.13微米的线宽,咱们的光刻机精度足够。麻烦在于车规级和eFlash。”
“嵌入式闪存的工艺流程非常长,比常规芯片多出十几层光罩,需要在高温氧化炉里反复烘烤,稍有杂质就会导致整个晶圆报废。而且车规级芯片要求零缺陷,这半年来咱们产线上还没跑过这么复杂的车规产品。”
“直接给个准话,能不能造?合格率能保多少?”许晨没有听那些困难,直接要结果。
周平咬了咬牙,在脑子里疯狂计算着设备的容错率和团队的技术底子,沉声说道:
“能造!但我需要三周的时间,带领工艺工程师重新调整氧化炉的温度曲线和光刻机的对准参数。在前期的小批量试产阶段,良率大概只能控制在88%到90%之间。”
“88%?”吴汉明身后的设计主管眉头微微一皱,“周厂长,这损耗稍微有点高了啊。”
“不高了。”吴汉明却在一旁摆了摆手,打断了主管的话,语气十分中肯,“周厂长报的这个数,非常实在。”
“在今年这个大环境下,国内代工厂第一次接全新的0.13微米车规级eFlash订单,刚上机的良率能保住80%就算烧高香了。”
“周厂长能把首批良率压到88%,这已经是超常发挥,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了一大截。剩下的,得靠时间和真金白银的废片去慢慢磨。”
许晨站起身,看着周平,做出了最终的排产决策。
“老周,就按你说的办。损耗不用怕,只要能产出合格的芯片,废掉的硅片算集团的研发损耗!”
许晨干脆利落地划定了产能:“厂里的设备从明天起重新调配。拨出40%的产能,立刻全力拉满闪极-C1快充芯片的生产,快充市场这块我们要最快速度吃进嘴里。”
“分出一部分机台和核心的工艺团队,全部扑在承影-M1和BMSMCU上。三周内完成工艺调试,下个月,我要看到第一批合格的车规级芯片,送往洛阳基地进行整车联调测试!”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周平站直身体,眼神中透着工业人的坚韧。
搞定芯片后,天宇集团暂时就没有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了,剩下的业务靠其他的高管按部就班正常运营就行。
接下来最核心的任务,就是推进“夸父计划”,联系长春光机所。
但是许晨手里并没有长春光机所核心人员的联系方式。
要是贸然以天宇集团一家民营车企的名义去对接,估计连大门都进不去,大概率会被当成蹭国家队名气骗补贴的,肯定会生出不少波折。
这时候,许晨就想到了自家的宗门老祖——杨振邦!这位老先生在体制内和学术界的人脉深不可测,由他出面做中间人,绝对够分量。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许晨打开手机,深吸了几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点击号码拨通。
“喂,杨老师啊,我是小许啊!”
有些谄媚的声音从许晨嘴里吐出,要是集团的其他员工见到这一幕,估计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自家那在会议室里决策果断、眼光毒辣的许总跑哪里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杨振邦中气十足的声音:“哟,这不是咱们身价百亿、刚刚上了央视的许大老板吗?今天怎么有空给我这个糟老头子打电话了?”
许晨嘿嘿一笑,语气十分熟络:“瞧您说的,就算天宇干得再大,在您面前我不还是那个需要您指点的小子嘛。杨老师,您最近身体挺好的?”
“少套近乎,说吧,遇到什么坎儿了?”杨振邦是个人精,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许晨无事不登三宝殿。
许晨收起玩笑,语气认真了几分:“杨老师,是这样。天宇准备上马一个绝密的尖端光学项目,需要投入几个亿的纯现金。我需要国内最顶尖的光学专家,最好是长春光机所的院士。”
“但我一个搞民营车企的,贸然找上门不合适。您老在学术界人脉广,能不能帮我牵个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杨振邦眼珠子滴溜一转,哼了一声,故意拖长了音调说道:“牵线是可以。不过啊……你小子的事业现在干得这么大,全国都知道你们天宇了,也没说邀请我这个老头子去你的新厂房转转看看。”
“果然啊,人老了就不中用了,连杯茶都喝不上咯。”
许晨一听,哪能不懂老先生的意思,连忙在电话这头赔笑答应:“哎哟,杨老师,这绝对是我的失职!我这不一直怕耽误您做学问嘛。”
“您放心,只要长春光机所这事儿有了眉目,我亲自派专车去接您。天宇在郑州的研发中心和洛阳的制造基地,您想看哪就看哪,我全程给您当导游,包您满意!”
“这还差不多。”杨振邦见好就收,语气也正经起来,“尖端光学可是实打实的硬骨头,你既然准备了真金白银,那我就替你跑这趟腿。等我电话。”
挂断电话后,远在另一边的杨振邦放下手机,拉开抽屉,翻出了一个外皮有些掉渣的老式电话本。
他戴上老花镜,顺着字母索引翻找了一会儿,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长春光机所,王立国院士。
这位可是国内超精密光学领域的权威人物,早年和杨振邦在某个国家级项目上有过交集。
杨振邦拿起座机,拨通了号码。
“喂,老王啊,我是杨振邦。对,有些日子没联系了。”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杨振邦直接切入正题,“老王,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给你们所介绍个项目。”
电话那头的王院士有些疑惑:“老杨,你介绍项目?我这正带学生做镜片抛光的实验呢。”
杨振邦笑了笑:“有个年轻人,也是我非常看好的一个实业家,准备拿出至少五个亿的纯现金,投资你们的尖端光学研发。”
“他不仅出钱,还能帮你们从海外弄到你们买不到的敏感测量设备。他想去长春当面拜访你一下,谈谈合作。”
王院士一愣,苦笑道:“五个亿?老杨,你是知道我们体制内规矩的。民营资本进来,光是合规审查和资产评估就能扯上大半年皮,而且一般民营企业可受不了基础科研这种无底洞。”
“你放心,这小子懂规矩,而且格局极大。他不是来买你们手里那些落后专利的,他是准备跟你们一起去啃深紫外光刻机核心镜头的。”杨振邦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
听到“深紫外光刻机”这几个字,电话那头顿时安静了。
几秒钟后,王院士的声音变得极其凝重:“你让他过来。我这几天都在所里,随时可以见他。”
“妥了。”
十几分钟后,许晨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杨老师,情况怎么样?”许晨立刻接起。
“搞定了。”杨振邦爽朗的声音传来,“长春光机所的王立国院士愿意见你。我已经把你的基本诉求跟他透了个底,具体的合作框架和资金怎么给,你自己带着方案去当面跟他聊。”
“太感谢您了,杨老师!这事成了我一定去杭州给您请安!”
许晨挂断电话,难掩脸上的喜色。夸父计划最难的一块敲门砖,终于拿到了!
他立刻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把助理叫了进来。
“通知陈立峰,让他把短线交易的工作交接一下。再叫上法务部和投资部的几个核心骨干,马上订明天一早飞长春的机票。”
许晨站起身:“别忘了让他们都带上羽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