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门外应声涌进数辆板车,车上覆着青布,伙计快步上前掀开……
银光暴起,刺得人眼发花。
“每车十万两,共二十车。”
“上官小姐只需再多出一万零一两,图便是你的。”
他下巴微扬,笑意笃定。
“原以为此局最难缠的,是权力帮。”
上官小仙慢慢站起,裙摆垂落无声,“倒没想到,半道杀出个候掌门。”
“有意思。”她顿了顿,声音清冷,“我出一百九十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
“前辈若全押上,图,我送你。”
“哈哈!痛快!”候一元朗声大笑,挥手示意。
银子哗啦啦倾泻而出,堆在风倩赌坊门前,雪浪似的翻涌,眨眼垒起一座银山。路人围拢,指指点点,喧声如潮。
“恭喜!”
“但愿候掌门,守得住这份运气。”
上官小仙脸上再无笑意,唇线绷直,转身就走。那神情,竟与方才高似兰离去时,如出一辙。
“哈哈!金钱帮?不过尔尔!”候一元仰天长笑,声震屋梁。
她身后一名黑衣护卫踏前半步,手按刀柄:“小姐,让我结果了他。”
“现在不行。”上官小仙脚步未停,“他敢当众叫板,身后必有人撑着。此刻动手,等于替别人清路。”
“风四娘!”候一元转向台前,目光在她面上逡巡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灼热,“除老朽外,再无人应价……该你落槌了。”
陆千秋却已迈步上前,从袖中取出矿脉图,亲手递至候一元手中。
“恭喜。”
他声音平静,像只是交割一件寻常货品。
谁知,这老者面色骤然一沉,五指如钩,直扣陆千秋咽喉要害:
“老朽在问她,没问你……”
“滚!”
陆千秋低吼一声,右拳已裹风而出。
候一元根本没料到此人藏得如此之深,念头刚起,拳头已至。
“砰!”
人影倒飞,撞断赌坊门楣,重重砸在上官小仙脚边,尘土扬起半尺高。
“废物,照照镜子再开口。”
“小爷卖的是矿脉图,不是听你摆谱。”
陆千秋反手将那张泛黄旧图甩出,纸角劈面抽在候一元额上,顺势朝小厮抬了抬下巴:“收钱。”
“哇……”
候一元撑地呕血,喉头腥甜翻涌。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小子说动手就动手,更没想到自己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
手里攥着那张图,指尖发颤,竟不知该骂还是该笑。
“前辈莫恼。”上官小仙垂眸一笑,鞋尖不轻不重碾过他袍角,“晚辈虽落了标,可也没到要给您磕头的地步。”
“你……”候一元本就憋着一口恶气,再被当众踩脸,胸中浊气冲顶,喉头一热,“噗”地又喷出一口血,眼前发黑,当场栽倒。
“啧,真不禁摔。”上官小仙摇头,语气里没半分怜惜。
“小姐,图在这儿,咱们拿不拿?”保镖低声问。
她目光扫过四周……廊柱后、屏风侧、楼梯口,几道身影静默如影,看不出敌友。只略一停顿,便转头对陆千秋颔首,笑意浅淡,转身离去。
待人走尽,陆千秋才开口:“该动身了。趁天没全黑,出【洛邑】。”
“为何?”李李一怔。
“因为‘苍猿’候一元。”风四娘接口,语速平缓,却字字压着分量,“这城早不是两家扯皮的地方,水浑了。”
“正是。”陆千秋神色微敛,“二百万两现银,说掏就掏……【权力帮】也好,【金钱帮】也罢,谁家账上能这么利索?可我们连他从哪来、靠谁立的身,都不清楚。”
“再留下去,怕是火没烧到人,烟先呛死自己。”
“那……这些银子呢?”李李望着满屋箱笼,声音有点发紧。
“你们先走。”
“我断后。”
他笑了笑,手指无意识敲了敲剑鞘,“顺点东西,熟门熟路。”
李李抿唇,没说话。信不信他,心里早有了答案。
“交给他。”风四娘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陆千秋身上,又轻轻带过李李,“嘴上不正经,手上从没掉过链子。”
李李点点头,终于松口:“去哪儿?”
“【扬州城】。”
陆千秋苦笑,“除了那儿,我实在想不出第二处能安顿你们的地方。”
“【扬州城】?”风四娘忽地一顿,声调微扬。
“怎么?”李李侧过脸。
“……没事。”她飞快瞥了陆千秋一眼,把萧十一郎三个字咽了回去。万一这人听见名字就炸毛,今夜怕是又要多挨两脚。等到了地头再说不迟。
“没事便好。”陆千秋没追问,只朝门外抬了抬下巴,“走吧。”
三人议定:风四娘先带杜吟、霍英以求医为由出城;李李稍后与她在十里坡汇合;他则折返取银,连夜赶路。银子到扬州,原数奉还,助李家重开山门。
盘算完,他忽然叹了口气,仰头望天:
“唉,这身本事,真是白长了……专招姑娘,不招银子。”
……
夜色浓稠,星子清亮。两拨人皆已离城,陆千秋重回【风倩赌坊】,推开虚掩的后门。
一道冷笑钻进耳朵:
“老朽就知道,你舍不得。”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自梁上跃下。中间那人,正是候一元……嘴角结痂,眼神却比白天更冷三分。左右两人皆覆鬼面,身形绷如弓弦。
“小爷舍不舍得自己的钱,轮得到你操心?”陆千秋不动声色,目光在三人面上缓缓扫过。
“你可知,自己踢的是哪块铁板?”候一元咬牙,眼底泛青,嗓音嘶哑如砂纸磨石。
“哟?”陆千秋眨眨眼,一脸无辜,“您倒是说说,小爷得罪了哪位神仙?”
“不必说了。”左首鬼面人踏前一步,面具缝隙里射出两道寒光,直刺陆千秋眉心,“候一元,退下。”
“你是谁?”
“大半夜戴脸壳子,是怕吓哭孩子,还是怕被人认出来?”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那人语调平板,脚步不停,直逼至三步之内,“只听说你拳头硬……今晚,试试分量。”
“试拳头?”陆千秋忽然笑了。
就在对方抬脚落地的刹那,腰间【截云剑】猝然出鞘……
一道寒光裂开夜色,直斩咽喉!
“糟了!”那人没料到陆千秋说变就变,不挥拳,反拔剑。
叮……
一柄青钢剑斜刺而出,稳稳架住陆千秋的剑锋。持剑之人身着青缎圆花长袍,袍身挺括,身形笔直,面上鬼面未摘,声音却温润如常:“倒没看出,阁下剑上功夫如此利落。”
“侥幸。”陆千秋收剑半寸,语气冷硬,“若你晚半步,他已断气。”
话音未落,第一人脸上那副黑铁鬼面“咔”地裂开,自眉心至下颌齐整劈作两片,跌落在地,露出一张方正刚硬的脸。
“混账!”那人怒喝,一步踏前,肩不动、腰不转,五指一送,掌风已至陆千秋胸前……内家小天星掌力裹着沉闷劲响,扑面而来。
陆千秋瞳孔微缩:“大开碑手?”
他脚尖点地,身形倏然拔起,如鸟掠枝,轻巧避过这一掌,也顺势甩开另一侧横削而来的剑光。
噗、噗……
两记杀招双双落空。两人俱是一怔。
“身法有点门道。”另一名鬼面人手腕一翻,将长剑藏进袖中,只留半截剑柄隐在衣褶里。
厉刚冷笑一声,当场揭穿:“赵无极,藏什么?今日这小子走不出这间屋。”
“厉刚!”赵无极咬牙低吼,袖口微微发颤……若非陆千秋在场,他此刻怕已拔剑相向。
陆千秋目光扫过三人,忽而颔首:“原来是先天无极门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