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疼!疼!疼!”陆千秋没开金身,猝不及防挨这一下,身子一缩,双手高举:“投降!投降!饶命!”
“有本事,你就把她拿下。”风四娘甩手松开,语气忽地一转,“我倒要瞧瞧,她还能不能端着那副架子。”
陆千秋张了张嘴,没出声。他算是懂了老辈人那句……女人心思,猜不得。
这时上官小仙已带着两个小童走近,裙裾未落,话先到了:“成公子,几日不见,气度稳了不少,衣裳也合身了。”
她目光扫过他今日一身锦缎云纹,语调轻缓,却像在验货。
“呵,托未婚妻的福,她挑的。”陆千秋叹口气,心知自己装穷彻底露馅。
随便换身行头,落魄相便没了影儿。
谁让祖上是秦始皇呢?骨子里那股子贵气,压都压不住。
“噢,这位便是李李姑娘。”上官小仙转向李李,颔首一笑,礼数周全,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请进吧,该来的都齐了。”陆千秋抬手示意。
除几家豪族之外,【权利帮】的阎鬼鬼、屠滚,还有那位「紫凤凰」高似兰,早已坐在厅中。
“真不好意思,今儿人多,人家多描了会儿眉。”
“早知道,该提前半个时辰来候着。”
嘴上歉意十足,脚下纹丝不动。
口是心非四个字,被她踩在鞋底,走出了花来。
【风倩赌坊】比前几日更挤,人声嗡嗡。
陆千秋早让小厮撤了赌桌,换上几把十文钱一把的藤椅,坐得随意,谈得也敞亮。
“诸位,今日只办一件事。”
“李家矿脉图,现价三十万两白银起拍。”
风四娘立在主位,声音清亮,不疾不徐……老板娘的身份,本就该由她开口。
“早听说风四娘和李李交情深。”
“果真,人就在赌坊里。”
几个年长富商望着李李,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浮着层油光。
李李微微点头还礼,没多话。心里清楚得很:这群人眼里只有银子,哪有什么真心。
“啰嗦什么。”阎鬼鬼嗓音低沉,“我们是来买图的,不是听闲话的。”
他虽被陆千秋收拾过一顿,但对旁人,仍是一副懒得搭理的冷脸。
“呵,【权利帮】好大的威风,连别人开口都要管?”上官小仙身后一人冷笑接话,半步没退。
“嗯?”阎鬼鬼抬眼一扫,嗤道:“哪冒出来的野狗,也配吠你阎爷爷?”
“阎鬼鬼,你要动手?”那人声音绷紧,手已按在刀柄上。
空气骤然发紧,两人之间像拉满了弦。
旁边人纷纷收声,连呼吸都放轻了,没人敢喊价。
“二位,”陆千秋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把那根绷着的弦轻轻按断,“要吵,出门吵。赌坊还得做生意。”
阎鬼鬼与那人皆是一顿。
一个被他打趴过,一个被他撂翻过……见他出面,谁都没再吭声,各自别过脸去。
“这年轻人谁啊?一句话就镇住了【权利帮】和【金钱帮】?”
“没见过,八成是风四娘请来的高手……莫非是萧十一郎?”
“还真有点像。”
陆千秋听见自己被人叫作别人,眉头一拧,虎目一瞪,直直射向风四娘。
风四娘垂眸整袖,仿佛刚发现窗边有只飞蛾,目光飘得极远,任他那眼神烧穿后背,也不回头。
“小非非,原来这儿还没人认得你。”上官小仙忽然轻笑出声,解围解得自然妥帖。
“上官小姐,在下初来乍到,不识得也是常事。”陆千秋朝众人略一拱手,“成是非,师承天池怪侠。”
“天池怪侠?”满座茫然,面面相觑。
“师门远了些,诸位没听过,不稀奇。”他语气平淡,没半分自矜。
上官小仙眉尖微蹙,似在翻找记忆。片刻后,黑瞳一亮:“大明皇叔铁胆神侯,是天池怪侠隔代传人……你莫非也出自同门?”
“不是。”陆千秋摇头,“铁胆神侯,是我师叔。”
满厅静了一瞬。
方才还漫不经心的几双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个后生,而是看个可结交、可倚重、不可轻慢的人。
“‘铁胆神侯’朱无视都已不在了,公子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借势说话,终究不够硬气。”紫凤凰高似兰开口,截断了上官小仙与陆千秋之间尚未落地的客套。
“呵,姑娘说得是。我那师叔至今杳无音信,算起来,早成悬案里的人。”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来宋国走这一趟。”
陆千秋面色如常,并未因被揭穿而动容。这身份本就是虚的,立得稳便用着,立不住也无妨。
“诸位……”高似兰目光扫过全场,声不高,却压住了杂音,“权力帮出四十万两。”
她没接陆千秋的话头,话音落定,直接掀开竞价序幕。
“呵,金钱帮别的不敢说,银子管够。”
上官小仙指尖微抬,轻描淡写:“六十万两。”
哗……
一次跳二十万,满堂静了一瞬,又嗡地炸开。
“操,真敢砸!”阎鬼鬼脱口而出。
“权力帮,一百万两。”
高似兰语气平直,像报个寻常数字。
“一百万?!”阎鬼鬼瞪眼,扭头看她,“你疯啦?”
高似兰侧眸瞥他一眼,再没多给半分眼神。
“柳大总管对这矿脉,倒是志在必得。”
上官小仙眉梢微扬,终于收起笑意。她盯着高似兰,像是第一次看清对方。
今日价若破百万,两帮之间,便再无转圜余地。
“没错。”高似兰应得干脆,“这矿脉,我们权力帮要定了。”
“不好意思。”上官小仙嘴角一弯,笑意未达眼底,“金钱帮别的可以输,钱字上,从不认输。”
“一百万?不过一顿饭钱罢了。”
她说完,朝陆千秋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一百一十万,现银。”
轰……
厅内喧声再起,比先前更烈。
众人皆知金钱帮有钱,可谁也没料到,为一张图,真能当场甩出一百一十万两。
换成旁人,这笔钱买下整座边关小城都绰绰有余。
“好。”高似兰忽地起身,笑了一声,“祝金钱帮……顺顺利利开矿。”
“别白花了这笔银子。”
“哼。”上官小仙淡淡回道,“不劳高姐姐挂心。”
高似兰不再言语,转身离席。脚步声渐远,厅中竟一时无人开口。
这时,一名锦袍老者抚掌而笑,声音洪亮:“瞧见没?洛邑这潭水,往后怕是要浑一阵子喽……咱们且看热闹!”
上官小仙斜睨过去,神色一敛,又浮起三分客气:“成公子,如今无人加价,是否可以落槌了?”
陆千秋颔首,朝风四娘略一点头。
风四娘刚欲开口……
“老朽出一百二十万两,买这张图。”
话音落下,满座皆滞。
连陆千秋也顿住,侧身望向那老者。
“你是谁?”风四娘直截了当。
“苍猿候一元。”老者拱手,笑纹舒展,“南派形意门掌门。”
“候一元?”风四娘神色一变,“形意门那位?”
“正是。”
陆千秋不动声色。形意门?他没听过。连石龙都比不上,哪来这么多现银?
候一元仿佛早料到这反应,拍了三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