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嘴一笑,眼神故意往她腰线上一滑:“上官小姐这话,比【权利帮】那俩明白多了。”
“不过……矿脉图在手,想拿走,没那么容易。”
上官小仙眸光微闪:“还要什么?”
他忽然凑近半尺,下巴微扬,笑得有点欠揍:“除了银子,还得看眼缘。”
“比如……陪姑娘喝一盏茶,或是赏一晚月色。”
她心头冷笑。
林仙儿的女儿,被追捧惯了。
可她从不用身子换前程。
只淡淡问:“公子不怕李李知道了不高兴?”
“她出身名门,心宽得很。”陆千秋答得干脆,眼里全是笃定。
“原来如此。”上官小仙浅浅一笑,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那,怎么证明你真与她有婚约?”
陆千秋二话不说,解下腰间油纸卷,抖开一角……
淡黄绢纸上,“城北矿脉”四字墨迹清晰,笔锋凌厉。
上官小仙颔首:“信了。”
笑意又深一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息:“还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他往前半步,声音清朗:“成是非。上官小姐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小非非’也行。”
“成是非……好名字。”她点头,不绕弯子,“这图,你卖不卖?”
“或者,与【金钱帮】联手开发?”
陆千秋摆手:“联手就算了。姑娘若诚心想买,开个价,一手交钱,一手交图。”
上官小仙没迟疑,竖起一根手指:“白银五十万两。”
四十七
“五十万两?”陆千秋唇角微扬,笑意浅淡,“上官姑娘莫非以为成某没见过银子。”
“若只值这个数,那便算了。”
“六十万两。”上官小仙语气平缓,不疾不徐。
“爽快。一开口就添十万。”
陆千秋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声不大,却清脆利落。
“仍不松口?”上官小仙见他既未应承,也未推拒,眉梢略抬,问得直白。
“呵,上官小姐,眼下这局面,乱麻一团。我总得掂量清楚,才好开口。”
“不如定个日子……三日后,再当面回话。卖或不卖,必有准信。”
“您看可妥?”他语气平稳,礼数周全,不疏不远,挑不出半分破绽。
“既如此,三日后,再会。”
上官小仙眸光轻转,眼尾微扬,已洞悉他盘算。
未施压,未示弱,只颔首一笑,转身离去。
背影袅袅,裙裾未扬,步履却极稳。
陆千秋目送她走远,嘴角又浮起一丝浅笑。
驱虎吞狼。
只等“上官小仙愿出六十万两购图”这句话传出去。
【权利帮】那拨人,自会坐不住。
届时,屠滚现身,活擒问话,寇仲与子凌的下落,自然水落石出。
……
另一头,【权利帮】府邸内。
阎鬼鬼和屠滚对坐案前,酒已过三巡,杯底见空,人却更闷。
原以为吞下【风倩赌坊】不过举手之劳。
谁料半道杀出个陆千秋,一脚踢翻棋局。
“这事怎么收场?”
阎鬼鬼捏着酒杯,指节泛白,“报上去?还是咱们自己扛?”
“报?报什么?”屠滚冷笑一声,“说咱俩被个毛头小子按在地上打了?”
他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压低,“两大‘人魔’,栽在新出道的雏儿手里……这话传出去,帮中还有我俩立锥之地?”
“那你说咋办?”阎鬼鬼斜睨他一眼,“不报,打又打不过,难不成跪着求他宽恕?”
“蠢。”屠滚把酒杯顿在案上,“你我混迹江湖这些年,朋友、旧部、门生,加起来少说二三十号。悄悄唤两个来,总比回去挨柳随风的鞭子强。”
提起柳随风三字,他眼皮跳了跳。
“……倒也是。”阎鬼鬼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立刻叫人!他再能打,还能一拳撂倒七八个?”
他咧嘴一笑,袖口一抖,露出腕上三枚金环……那是早年绿林同道所赠,至今仍有人买他三分面子。
两人越说越热络,仿佛陆千秋已是笼中雀、网中鱼。
忽地,门外小厮快步进来,双手呈上一封素笺。
屠滚拆开扫了一眼,脸色霎时铁青。
阎鬼鬼抢过去一看,喉头一哽,酒气全涌上了脸。
请柬上墨迹端正:
**三日后,【风倩赌坊】开拍矿脉图,特邀阎鬼鬼、屠滚二位莅临。**
二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老屠……”阎鬼鬼嗓子发干,“咱……还摇人么?”
“摇个屁。”屠滚一把扯下腰间玉佩砸进酒碗里,溅起几滴浊液,“立刻修书,呈给柳总管……让他拿主意。”
阎鬼鬼点头如捣蒜,当即铺纸研墨,笔走龙蛇。
……
三日后。
破败已久的【风倩赌坊】重新挂起朱漆匾额,檐角悬灯,门庭如市。
李李与风四娘各自动用旧交,广发请帖。
洛邑本就是商贾扎堆、官宦聚居之所,闻讯者无不携家带口而来……
妻妾随行,武师护院,连账房先生都揣着算盘进了门。
谁都明白,这回不是赌运气,是赌一家人的饭碗能端稳几代。
自然也有黑道人物混在人群里,但人人低头缩肩,连咳嗽都放轻三分。
【金钱帮】和【权利帮】的名字像两把刀,悬在头顶,谁敢造次?
“臭小子,到底打什么主意?”风四娘盯着台前踱步的陆千秋,压低声音,“两边都得罪,嫌命长?”
“他说是‘驱虎吞狼’。”李李侧身靠在柱边,指尖捻着一缕发丝,“问过他,结果他笑得欠揍,我没忍住,踹了他小腿一脚。”
话音未落,街口传来车轮碾过青石的声响。
一辆乌木马车缓缓驶近。
驾车的是两个八九岁的锦衣童子,面容清俊,控缰勒辔的手法老练沉稳,不输十年车把式。
“好苗子。”陆千秋只瞥一眼,便点了下头。
“【菊楼】的俊童。”风四娘哼了一声,“一个卖一万两白银,这几年早没人抢着买了……谁还养得起这等金贵玩意儿?”
“呵。”陆千秋望着车帘,“除了她,谁还爱摆这阵仗?”
车停稳,帘掀。
一只纤手搭上车门,肤如凝脂,指若春葱。
接着,少女探出身来……双髻垂鬓,笑意盈盈,明眸似水,锦衣曳地。
她足尖轻点下车阶,绫鞋微露,鞋尖缀一颗龙眼大的珍珠,随步轻颤,流光晃眼。
满场寂静一瞬。
有人忘了眨眼,有人忘了呼吸,连袖中暗藏的匕首都忘了握紧。
一只手,一双足,一粒珠。
已够夺魂摄魄。
“这谁?”
李李与风四娘几乎同时扭头盯向陆千秋,语调一致,眼神锐利。
“上官小仙。”
陆千秋吐出四字,平静如常。
“【金钱帮】的上官小仙。”
陆千秋嘴角微扯,心下只道:女人之间那点火气,果然来得又急又硬。
“她就是上官小仙。”
“哼,怪不得瞧着就扎眼。”
风四娘斜睨一眼,胳膊往胸前一抱,姿态摆得明明白白。
对方踏进门时裙角翻飞、步子带风,连两个小童都像踩着鼓点进来……这阵仗,搁谁心里都不痛快。
“也没你说得那么悬乎。”
“不过腰细些,脸生得亮些,出场热闹些,旁的倒没多出什么。”
风四娘扭头盯住陆千秋:“怎么,动心了?”
“喜欢就直说,我跟李李替你搭个桥,纳进门当个妾,不寒碜。”
陆千秋眼睛一睁,笑得欠揍:“那可得劳烦四娘了。算命先生早讲过,我是天蓬元帅转世。”
“妻妾成群,子嗣满堂。”
“呸!”风四娘两指一掐,狠狠拧在他腰侧软肉上,牙缝里迸出一句:“小兔崽子,今儿倒要看看你这元帅骨头,经不经得起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