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也好,镖也罢,若还不够,血洗满门、断人香火,也照做不误。
“你身边这位,是哪位?”
风四娘目光紧锁屠滚身侧那人……裹得严实,连脖颈都藏在黑巾之下,只露出一双眼,冷而钝。
“在下阎鬼鬼。”那人嗓音低哑,带点拖腔,“江湖人称‘铁骑神魔’。”
顿了顿,又补一句:“最爱骑马,越烈的越上瘾。”
风四娘心口一沉。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雏儿,更清楚这世上最阴损的药,不是蚀骨穿肠,而是专毁清白的迷魂散。
念头一闪,她咬住舌尖压住翻腾的怒意:
*若真栽在这丑汉手里,倒不如便宜了上头那个小混蛋。*
话音未落,霍英、杜吟已双双扑出,刀未出鞘,人已撞入战圈。
“四娘快走!我们拦着!”
他们俩在江湖上勉强算得上一流,可站在屠滚和阎鬼鬼跟前,就像两根刚抽条的嫩竹……风一吹就折。
霍英刚踏前半步,屠滚嘴角一咧,黄牙微露,袖中寒光暴起。
唰唰唰……
数道乌影如蛇信吐信,直钉双膝。
两人膝盖一麻,腿骨当场错位,身子一软,“咚”地跪倒,疼得蜷成虾米,额头撞地,青筋暴跳。
“不……!”
风四娘瞳孔骤缩,眼底瞬间爬满血丝。
这二人自她接手“红袖楼”起就跟在身边,一个替她挡过三回暗箭,一个为她熬过七日高烧,早不是属下,是自家兄弟。
“呵……传说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风四娘,也不过如此。”
阎鬼鬼慢悠悠踱上前,见她失色,非但没收手,反而喉结一动,笑意更浓。
“你脑子灌了驴粪?”风四娘嘶声骂他,想提气运劲拼命,却觉丹田空荡,四肢发虚,小腹深处一阵灼烫,像有把火在皮肉底下烧。
“省省吧。”屠滚拍拍袖口,“我下的药,叫【我爱一条柴】。”
“周圣御当年用过的东西,无色无味,不解。”
“解法只有一条……索要不止。”
“卑鄙!无耻!下作!”风四娘手指直指屠滚,“【权力帮】怎会容你们这种畜生进帮?!”
喀嚓……
阎鬼鬼抬脚踩上霍英小腿,鞋底用力碾转。
霍英闷哼一声,牙关咬裂,血从嘴角淌下来,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四娘……别听……他……”
话没说完,又被一脚踹在肋下,闷响沉沉。
“听说你重情。”阎鬼鬼歪头一笑,“今日倒要看看,这份情,值几两银子。”
“住手!”风四娘牙根咬碎,声音从齿缝里迸出来,“说吧,你们到底要什么。”
阎鬼鬼朝自己胯下一指,拇指朝下划了道弧线:
“爬过来,脱衣,摇尾巴。
做得好,他们活命。”
风四娘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松开,指甲深陷掌心。
她知道,这一跪,不是跪他,是跪命。
……
“李姑娘。”
走廊暗处,陆千秋靠在朱漆廊柱边,声音不高不低,像闲聊家常。
李李背靠着冰凉墙壁,指尖掐进掌心,眼眶发红:“你就非得挑这时候逼我?”
“不是逼。”陆千秋摇头,“是问。”
他抬眼望向厅内……风四娘已单膝触地,正撑着身子,慢慢往前挪。
“她快到他脚边了。”陆千秋收回视线,“再等三息,你就该去给她收尸。”
李李胸口起伏,嘴唇抖了抖,终于开口:“你明知道……矿脉是我李家翻盘的最后指望。”
“没了它,我李家就真成了灰。”
“灰也能烧火。”陆千秋淡淡接话,“可人没了,火就灭了。”
他往前半步,声音放轻:“你真以为,靠你自己,还能再找一个肯替你扛这事的人?”
李李哽住。
她当然知道没有。
“给,还是不给?”
她盯着陆千秋的眼睛,忽然发现那里面没有戏谑,也没有趁火打劫的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笃定……
像一块铁,砸下去,不会弯,也不会响。
她肩膀垮下来,眼泪终于滚落,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我给……”她吸了口气,声音发颤,“只要你救她。
以后……随你。”
李李站在陆千秋面前,衣袖微垂,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水痕。
陆千秋目光一扫,语气干脆:“免谈。美人计这招,对我没用。”
李李喉头一动,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压得极低:“行。矿脉归你。”
她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不答应……我现在就转身,把东西亲手交到他们手上。”
陆千秋眯起眼:“说来听听。总不会是让我替你报仇吧?”
李李摇头,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我要你娶我。”
“哈?”陆千秋脱口而出,像被呛了一口风。
李李已转身朝门口走,裙角一掀,脚步没半分迟疑。
“喂……”他扬声,“这么急着嫁人?”
“成。”陆千秋抬手一拦,话落即定,“我娶。”
他不是没掂量过:李家嫡女,身段好,眉目利落,气度不输人前。娶了不吃亏。
李李却绷着脸,耳根发烫:“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是谁?李家大小姐。洛邑城里想提亲的人,真能从东门排到西门。
眼下倒好,人站在这儿,他倒像接了个烫手活儿。
难不成……自己真不够看?
“既然要成亲,”陆千秋忽然上前一步,手按在墙边,将她圈在臂弯里,“礼数不能少。”
不等她开口,他低头吻下去,唇贴得严实,没留一丝缝隙。
“唔……”李李身子一僵,先是一挣,又松了劲,鼻尖蹭着他下颌,呼吸乱了节奏。
他退开寸许,额头抵着她额角,嗓音微哑:“你是我亲过的人里,反应最快的。”
“呸!”她偏头躲开,耳垂红得透亮,“你到底有几个女人?”
“七八个。”他笑了一声,袖子一甩,人已不见。
再现身时,已在风四娘跟前。
“女人,”他歪头打量她,“我本能在九息内赶出来。”
“可你刚答应帮我,转头又反悔……所以我多亲了十息,算罚。”
风四娘翻了个白眼:“你是猪投胎?”
“错。”他下巴一扬,“我是天下第一成是非。熟人都叫我……小非非。”
“呕……”屠滚和阎鬼鬼同时皱眉,胃里一抽。
两人刚张嘴想问他是谁,陆千秋已抬拳直轰而来。
“糟了!”阎鬼鬼瞳孔骤缩,真元暴涌,双掌迎上。
轰……
气浪炸开,砖石震颤。
陆千秋立在原地,周身金光浮涌,如金刚降世。
阎鬼鬼却倒飞出去,鞋底在青石板上拖出三米长痕,尘灰簌簌。
“找死!”屠滚怒喝,双手一合,三枚飞镖破空而至……
一道锁喉,一道穿心,一道击丹田。
叮!叮!叮!
火星四溅,镖尖全被弹开。
“千手人魔?”陆千秋咧嘴一笑,牙白得晃眼,“名号挺响,命不硬。”
话音未落,人已欺近。
屠滚心头一凛,拧腰后撤,堪堪避过那一抓。
“啧。”陆千秋眉头微蹙,暗道:擒拿火候还是差一点。
他旋身再进,拳风未至,阎鬼鬼已嘶声大喊:“屠滚,助我!”
屠滚应声甩手,数缕银线疾射而出,分取陆千秋身后死角。
“呵。”陆千秋肩头一晃,残影连闪,丝线尽数落空。
风四娘忽见屠滚嘴角一扯,心口一紧,脱口而出:“小心……”
话音未落,那几根银线竟猛地回旋,如活物缠绕而上,死死勒进陆千秋腕颈腰腹。
嗤啦……
白烟腾起,衣料瞬间焦黑剥落。
“毒线?”陆千秋垂眸扫了眼手臂上泛起的青痕,抬眼冷笑,“镔铁打的?毒够烈。”
“石头都蚀成粉。”屠滚仰头大笑,“你这副皮囊,怕是撑不过半炷香。”
阎鬼鬼趁机跃起,掌风裹着阴寒真气,直劈陆千秋天灵。
风四娘闭了闭眼:“完了……”
下一瞬,陆千秋左手倏然探出,五指如钳,稳稳扣住阎鬼鬼手腕,顺势一拧一送……
喀嚓!
腕骨错位声清晰入耳。
他右手随即上扬,精准卡住对方咽喉,力道不重不轻,刚好封死经脉。
“跑?”他拇指轻轻一压,“现在,还能往哪儿跑?”
阎鬼鬼面如死灰,冷汗浸透后背,喉结上下滚动,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兄弟,有话好说!”屠滚声音发紧,“别动手!”
陆千秋侧过脸,眼神平静无波:“好说?怎么个好法?”
“只要你放过他……”屠滚咬牙,“什么条件,都行。”
陆千秋早有打算,自然不会此时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