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不恼，嘴角一翘，又来了兴致：
“那你到底想不想？”
陆千秋确实动过念头：风四娘这等人物，娶进门也算美事一桩。
可他此番踏进洛邑，图的是权谋，不是成亲。他笑了笑，答得干脆：
“我来是寻一个人，不过，不是风姑娘。”
“噢？”风四娘心头一跳，斜睨他一眼，眼尾微扬，带三分薄怒，“你不找老娘，倒找别人？”
“去去去！”
“老娘不伺候了。”
陆千秋纹丝不动，连屁股都没抬一下。等她话音落地，才朝里屋抬了抬下巴：
“若没猜错，人就在那屋里。”
“以风姑娘的本事，护不住她。”
“今夜必至，最迟明日，便有人破门而入，硬抢。”
风四娘脸色倏地冷下来，眉峰一压，眼底飞快掠过几道思量。
“劝你别打带她走的主意。”
“洛邑城门早封了，街巷布满暗桩。”
“稍有差池，两个都得折在这儿。”
她眯起眼，忽而笑了一声，轻佻又慵懒：
“这么说，小弟弟能帮我们脱身？”
陆千秋低笑两声，语气笃定：
“天下之大，能帮、愿帮的，唯我一人。”
“萧十一郎不行，杨开泰更不行。”
“你……”风四娘身子一僵，直直盯住他。
杨开泰追她，江湖皆知；可她心里装着萧十一郎，连影子都没漏过半分，此刻指尖一紧，声音沉了下去：
“小子，嘴上没把门，是要丢命的。”
陆千秋望着眼前这位御姐，气鼓鼓的模样反倒透出点鲜活劲儿，忍不住笑出声：
“怪不得杨开泰死心塌地。”
“板着脸是御姐，一瞪眼是娇嗔，翻脸比翻书还利索。”
“省得再费劲挑第二个。”
“哼！”风四娘懒得再绕：“既然是赌，那就开局……不拖了。”
“赌什么？”陆千秋扫了一圈屋子，没见赌具。
风四娘不答，伸手取过一只青瓷茶盏，掌心一贴，真元透入。
盏面霎时凝霜，盏中茶水咯吱作响，转瞬冻成一块浑圆剔透的冰坨。
“就赌这个。”她指尖轻叩杯沿，“它什么时候化回原样。”
“哦？”陆千秋一点即透，“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我赌……半个时辰内，它纹丝不动。”
她向来有底气：寻常时候，一个时辰也未必见一丝水汽。今日让半刻，已是给足面子。
陆千秋颔首：“我赌一炷香内，复如初沸。”
“风姑娘信不信？”
他神色坦然，袖中却已默唤系统。
二十一万天命值无声扣除，【昆仑烈焰掌】瞬间跃至“出神入化”。
“不信。”风四娘抱臂靠回锦墩，唇角一勾，“得不碰它，凭气劲化开才算数。”
“本姑娘豁出去了……脱光了给你看，也行。”
这话她说得坦荡，毫无滞涩。换旁人早红了耳根，她却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好。”陆千秋应得干脆，食指悬于桌面三寸，轻轻一点。
轰……
热浪骤起，如赤龙腾空，直扑茶盏。冰面嘶嘶作响，白气蒸腾，顷刻间化为清亮茶汤，水波微漾，与先前分毫不差。
风四娘瞳孔一缩，呼吸微滞：
“真元收放随心，刚柔并济……此人修为，早把萧十一郎和杨开泰甩出几条街。”
陆千秋端起杯子，仰头饮尽，笑吟吟道：“风姑娘，你输了。”
啪、啪、啪、啪……
她拍手，笑意盈盈：“高明，真高明。”
“奴家这手【风季霜天】，竟被你一掌破得干干净净。”
掌声清脆，眼角弯起，那抹笑意却深得发沉，藏了钩子。
陆千秋喉头一滞，真元忽如泥沼，流转艰涩。他脊背一绷，猛然抬眼：
“你往茶里下毒了。”
“嘿嘿。”风四娘摊手，坦荡得很：“加了点【滞气散】。”
“滞气散？难怪……”
话未出口，杀意如针刺骨。楼下骤然炸开兵刃交击之声，惨叫、闷哼、重物砸地接连响起。
“四娘！四娘！”霍英撞开房门，左肩血流如注，踉跄扑到阶前，“有人杀进来了！逼咱们交出李李！”
风四娘低骂一声：“找死！”
转身冲屋里扬声喝道：
“李李！出来，把他捆结实了！”
“外面那群货，老娘去收拾！”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屋外。
房间门开了，走出来一个身形修长、眉眼清亮的女子，略带拘谨。
“四娘，我怕。”李李白白嫩嫩的脸绷得发紧，嘴唇微颤。
“怕也得站直了。”
风四娘没回头，只把袖口一挽，声音平直，不软也不硬。
“没用。”陆千秋靠在墙边，手指点着窗棂，“底下上来的是【权力帮】十九人魔。”
“来了两个。”
“你一个人，挡得住？”
风四娘斜睨他一眼：“你认得十九人魔？莫非你也姓权？”
“姓权的狗，我还嫌脏。”陆千秋嗤笑，“那十九个，凑一块儿都打不过我一只手。”
风四娘一顿。江湖上敢这么说话的不是没有，但能活到现在的，屈指可数。她盯着陆千秋……衣衫旧、发微乱、腕骨突出，像根被风刮瘦的竹子。
“不如放我走。”他忽然往前半步，“我替你收拾楼下的两个。”
“哄鬼去。”风四娘转身就走，顺手把李李往里推了一把，“看着他。”
门合上，脚步声下楼。
“李李小姐？”陆千秋抬眼。
她站着没动，手里攥着绳子，指尖泛白。
“风四娘骗你。”他垂眸一笑，“输不起，还下药。”
李李没接话，只把绳子绕了两圈，慢慢靠近。
“她没逼你喝茶。”她开口，声音不高，却稳，“是你自己端起来喝的。”
“中毒被抓，总不能怪杯子烫手吧？”
“啪。”
绳子断了。
陆千秋伸手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半步也退不了。
“我笨？”他问。
李李猛一挣，没挣开，脚跟离地，身子往后仰，又被他顺势一带，撞进怀里。他指尖擦过她下颌，停在耳垂边。
“听话，就不碰你。”
“你……”她胸口起伏，手肘往后撞，肩头撞在他胸前，闷响一声。
撞不动。
试了三次。
最后她停下，眼圈发红，嗓音发哑：“你要什么？”
“别急。”他松开手，却没退，“先帮我对付【权力帮】，再对付【金钱帮】。”
李李静了两息：“你惹了他们两个？”
“不是惹。”他摇头，“是拆。”
“呸。”她扭过脸，“我爹讲过，李沉舟立在那里，山都得低头。”
“上官金虹的龙凤环，兵器谱第二，三十年没落过空招。”
“你拿什么拆？”
陆千秋抬手抹了把脸……面具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一道浅疤。
“拿这个。”他说，“年轻。”
李李盯他：“多大？”
“十九，或者二十。”他顿了顿，“记不清了。”
楼下忽地一震，木梯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屠滚的声音破空而至：“风四娘！你跟她又不同姓，何苦拼命？”
风四娘没答，掌风已至。
屠滚硬接一记，反手回击。两掌相撞，闷声如雷。
风四娘倒飞出去，单膝砸在楼梯转角，左手摊开，掌心乌青一片。
“掌里藏毒？”她吐出一口浊气。
“不是我。”屠滚摊手，“是我边上这位，听说你腰还软、脾气还烈，让我捎点‘见面礼’。”
他侧身让开半步，身后那人缓缓摘下斗篷兜帽……面如枯蜡，十指缠满黑丝。
四十一
屠滚仰头大笑，笑声粗粝，毫不掩饰自己方才下毒的举动。
他本就号“千手神魔”，专精暗器与毒物，手段向来不拘一格。
【权力帮】只认结果，不问过程。
事成便是功，败了便是一具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