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逼。”陆千秋眼皮都不抬,“混半辈子才值五万两,乐什么?”
他甩手一摆,声音清亮:
“我没银票,拿命赌。”
“输了,成是非在【风倩赌坊】为奴十年。”
哄……
场内炸开一片声浪。
“穷鬼也敢张嘴?”
“脑子让驴踢了吧?十年奴契,当自己是铁打的?”
轩辕三成踱到近前,歪着头打量:“臭小子,你也配见四娘?”
“撒泡尿照照,脸都长歪了。”
陆千秋抬眼,目光冷而平,只吐一个字:
“滚。”
哗……
第三次骚动。
众人下意识往后退,半步,不多不少,刚好离他俩远一点。
“找死!”
轩辕三成脸一沉,杀意压不住,一掌劈面而来。
“滚!”
陆千秋喉间炸雷,拳头已至。
砰!
掌拳相撞,灰末迸溅。
众人心中笃定的胜者,倒退三步,鞋底刮出两道白痕,指节发红,牙关咬紧。
“好,很好。”
他缓了口气,站直身子,盯了陆千秋几息,转身就走,连袖角都没多晃一下。
门帘刚掀开,他脚步一顿,左右扫了一眼,没人。
“哇……”
一声惨叫冲口而出,人已扑到墙角,左手攥着右手狂吹气,龇牙咧嘴骂:
“疼死老子了!疼死老子了!”
“哪来的硬骨头?手骨怕是裂了!”
“啊啊啊……”
“这仇我记死了!”
“这……仇……我……一……定……报!”
声音不小,赌坊里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暗自搓手等着看热闹。
霍英和杜吟却互望一眼,心头发沉……刚送走一个难缠的,又来个更扎手的。
“现在,我能开了么?”
陆千秋拨弄着那袋银子,笑得随意。
霍英硬着头皮开口:“兄弟本事硬,三成都扛不住,自然够格赌五十场。”
“但规矩不能破……输了,真得留下当奴。”
“行。”陆千秋点头,“成是非说话,向来算数。”
“若有一句假话……头顶生疮,脚底溃烂,肠断肚穿,横尸荒野。”
满场哑然。
片刻后,低语翻起:
“这小子真敢咒自己。”
“未必是咒,怕是心里有底。”
“也是,刚才那一拳……谁信他是穷鬼?”
陆千秋听着,不动声色,心底微动:
原来人往上走,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别人不敢再朝你吐唾沫。
霍英捧起骰盅,客气道:“小兄弟,准备好了?”
“摇吧。”他一笑。
神识之下,骰子翻几面、停几刻、落几点,跟摊开在眼前没两样。
四十局转眼过去,银堆得快齐腰高。
霍英抹了把汗,低声催杜吟:“去请四娘,我不成了。”
“明白。”杜吟转身就走,没一句废话。
陆千秋随手抓起一把银子,朝霍英怀里一抛:“赏你的。”
霍英接住一愣,笑着拱手:“没想到兄弟衣裳旧,手这么松。”
“佩服,佩服。”
陆千秋忽然一僵,抬手拍了下脑门……
坏了。
人设,还没演完。
陆千秋随手抛出五十两银子,动作随意得不像他平日作风。他略一偏头,望向霍英,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又混着点不好意思:
“霍兄,这钱……能还我么?”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手头紧,快揭不开锅了。”
霍英眼皮一跳,腮边横肉微微抽动,像被这话硌了一下。
陆千秋挠了挠后脑勺,摆摆手:“不信拉倒。”
“信不信归你,穷不穷归我。”
霍英没半分犹豫,脱口而出:“信!”
……
【风倩赌坊】三楼。杜吟踩上最后一级台阶,脚步放得极轻。
停在那扇通体鎏金的门前,他叩了两下,声音压得低而稳:“四娘,四娘。”
门内静了片刻,才漫不经心飘来一句:“讲。”
杜吟把陆千秋连赢五十场、一拳震退轩辕三成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风四娘听完,忽然笑出声……不是寻常的笑,是那种带点疯劲、又藏不住兴味的笑:
“哈,能把轩辕三成打跑的人?有点意思。”
“说不定,真是我的命里人。”
“赢满五十场,就让他上来。老娘亲自陪他推一把骰子。”
“明白。”杜吟应下,转身时喉结微动。
他跟霍英在风倩赌坊守了二十年,看惯输赢,也见惯起落。可今儿这事,像自家养大的烈马,刚松开缰绳,就被个毛头小子一鞭子牵走了。
他下楼时,第五十场正开盅。
霍英站在台前,肩背塌着,连抬手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他晃了晃骰盅,声音发虚:“请押。”
“大。”陆千秋只说一个字,站起身,朝楼梯口抬了抬下巴,“走吧,该见四娘了。”
四周哄闹起来。
“开啊!”
“愣着干啥?快掀盖子!”
霍英盯着陆千秋和杜吟并肩往二楼去的背影,咬牙掀开盅盖……
等等!
2、2、3,小!
我赢了?
他心头一热,伸手就要喊人。
可指尖刚动,那三粒骰子“咔”一声裂开,碎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新显的六点与五点……
2、2、3、6、5,二十点,大。
他僵在原地,手指还悬在半空,像被钉住。
“这怎么算?”有人嚷。
“二十点,不大是什么?”
“操,真神了!”
人群里没人再起哄,反倒静了半拍。有人摸摸自己腰包,庆幸没上台;有人低头咂嘴,心想这要是对上,怕是连裤衩都要押进去。
杜吟已在金门前候着,轻叩两下,听里头应了,才推开一道缝,侧身让路:“小兄弟,四娘就在里面。”
陆千秋扫了一眼那扇金光刺眼的门,没忍住:“你们家四娘,倒是会挑地方镀金……佛龛贴金我见过,门板刷金,头回见。”
杜吟不恼,只一笑:“四娘说过,金子亮堂,看着就痛快。只要让她心跳快些,她什么都肯试。”
话毕拱手,转身下楼。
陆千秋站在门口,笑了笑,没接话。
屋里却忽地响起一声清冷嗓音,尾音拖得懒,却字字清晰:
“进不进?不进关门,我嫌冷。”
他一顿,随即推门而入,边走边笑:“江湖第一野马,名不虚传……够烈。”
……
屋内无香无烟,唯有一张玉榻、几方锦墩。
风四娘斜倚其上,乌发如瀑垂至腰际,眼波似水,不动也生涟漪。
她穿一身宫装,料子说不出是绢是纱,薄透间隐约浮着光。双颊微红,像饮过三分酒;一双长腿交叠着,足踝纤细,脚趾圆润,指甲泛着淡淡粉光,仿佛真没沾过尘泥。
“连赢霍英五十场的……成是非?”她开口,目光落在陆千秋脸上,年轻,陌生,干净得不像混过江湖。
她眸光微闪,笑意未达眼底:“小兄弟师出何门?哪处人士?”
“怎的,江湖上从没听过你的名字?”
陆千秋没答,径直绕过案几,在她对面坐下,椅子吱呀一声响。
他抬眼,不急不缓:“风姑娘,八字要不要也报给你?”
“挑个日子,咱们把婚事办了?”
风四娘“呵”地笑了一声,并不恼。江湖人最忌刨根问底,她早懂。
“婚事不必。”她指尖点了点桌面,“你来赌什么?”
“能赌什么?”陆千秋反问。
她一条腿轻轻一荡,裙摆微扬,露出一截雪白小腿,随即坐直身子,眼尾微挑:“消息、宝物、人命……”
“包括你?”他打断。
她不避不闪,反而抬手,用一根纤长食指缓缓划过自己锁骨,声音软得像蜜裹刀锋:
“当然。风四娘赌性重,也爱刺激……谁赢了我,要什么,我给什么。”
陆千秋竖起拇指:“爽快。不愧是风四娘。”
她莞尔,身子忽地前倾,衣襟微松,沟壑若隐若现,指尖朝他勾了勾:“小弟弟,真想娶我?”
他顿了顿,神情认真:“若真能把风四娘娶回家……”
“夜夜笙歌,怕是做梦都要笑醒。哪个男人不想?”
她眼底那点笑意淡了些,像风吹过水面,涟漪未散,底下却沉了一片暗色……
她确实,有个人想嫁。
神女有意,襄王无意……人家只当她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