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去办。”倪庆力眯起眼,目光投向远处海面,仿佛已看见船沉人亡的场面。
……
午后,阳光斜照,海面浮金。
倪庆力亲自引陆千秋登船,指着甲板下舱口道:
“公公,一百万两已全数入仓。”
“很好。”陆千秋只点了下头,携水柔波、彭毓义登船。
船身微震,缆绳解开,浪涌推着大船缓缓离岸。
彭毓义扒着栏杆望了眼身后港口,压低声音:“老弟,我总觉得这事太顺了。”
“倪庆力不是吃闷亏的主。”
陆千秋没答,径直走进货舱,掀开一只只木箱盖。
白光晃眼。
他轻笑一声:“早年为一百八十万两,差点把命搭进去。”
“如今倒好,嘴皮子一碰,银子自己往船上堆。”
“难怪人人都往上爬。”
话音未落,大袖一挥,整箱银锭无声没入虚空。
收妥之后,他踏上甲板透气。
忽闻笛声。
幽远、清冷、带着几分倦意,却偏偏勾人神思。
“好曲子。”他抬脚循声而去。
只见船尾处立着一名白衣女子,身形颀长,腰背笔直,面纱覆面,侧身吹笛。
海风拂动她衣角,笛音随浪起伏,竟不显单薄,反透出一股压不住的贵气。
“谁?”她闻声收笛,转身看来。
“打扰了。”陆千秋坦然道,“是笛声引我来的。”
“原来是你。”她放下笛子,语调平平,“若非公公镇住那位土皇帝,我们连这船都登不上。”
语气里听不出谢意,倒有三分疏离。
“举手之劳。”陆千秋不以为意,“我也急着赴大宋。”
“姑娘有伤在身,独自在外,多加小心。”
说完,他拱手欲走。
女子却猝然一顿:“你知道我受伤?”
陆千秋顿住脚步,笑了笑:“略通医理。方才笛声中气息断续,指节发虚,显然是旧伤未愈,强提一口气撑着。”
她眸光一凝,盯着他看了几息,忽而抬步走近一步:
“公公既看得出,可愿救我一救?”
“请姑娘择一处静处。”陆千秋神色如常,“我替你切脉。”
二十五
以他如今的本事,再配上《长生诀》的玄妙,救个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公公请随我来。”女子神色坦然,引陆千秋往内室去。
毕竟,谁会防一个太监?
“好。”陆千秋应声,步子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屋子离得不远,几步就到了。
略作歇息,他伸手搭上她腕脉。
稍顷,指尖微顿:“姑娘伤得比预想中重。”
“经脉俱断,形同枯木。”
“纵有高手真气护住心脉,也撑不过百日。”
女子轻轻一叹,摇头道:
“不错。「毒医」烈震北也是这么讲的。”
“他说,除非寻得《神照经》或《易筋经》,才有一线生机。”
陆千秋笑了笑。这两部典籍,确是起死回生的至高法门。
可若论续命之久、养气之深、生生不息之韧……还得是他手里的《长生诀》。
“姑娘人脉广,竟能请动烈震北。”
“听说他常年闭关于【双修府】,只等咽气。”
话音未落,一缕温润真元自他指尖透出,无声没入她臂脉。
“……”女子身子一轻,如卸千斤重担,眼波微颤,难掩惊异。
片刻后,他收手,淡然一笑:
“方才听姑娘弹了一曲,权当诊金。”
“还望合意。”
她立时明白这缕真元的分量,忙起身敛衽一礼:
“慈航静斋,陆梦瑶,谢过鹰公公援手之恩。”
陆梦瑶!
陆千秋心头微震。怪不得初见便觉气息相契。
原著里,此人与韩柏合修《道心种魔大法》,再破《慈航剑典》最后一关……“死关”,方从绝境中逆命重生,踏足陆地神仙之境。
“不必多礼,陆姑娘好生将养。”
他转身出门,回到甲板,仰头望天,忽而一笑:
“唉,人是真老了。见着美人,竟也不心跳了。”
说完,径直去找小波波,翻出那本《摇摇经》,埋头琢磨起来。
……
此时,大船侧后方数里外,几艘快艇正贴着浪尖悄然尾随。
“将军,柳生十兵卫的人已近,约莫半个时辰后就到。”
“银子一到手,您就能拿回本钱。”
副将低声禀报,又问:“船上其余人,如何处置?”
倪庆力斜睨他一眼,语气发冷:
“你头一回办差?”
“男的,全杀;女的,押去东瀛卖个好价。”
海面平阔,船行无声,像一叶浮萍滑过无边蓝墨。
天色渐沉,四下愈静。
陆千秋唤人备了酒菜,邀水柔波、彭毓义对坐畅饮,谈笑爽利。
“鹰大哥,这海面一黑,活像张开嘴的巨兽,看得人脊背发麻。”水柔波望着墨色海面,声音压低了些。
“大海,从来不是谁家后院。”
“怕它,不丢人。”
陆千秋也望着远处,眸色沉静,却并不轻松。
好在走的是近海,真出了事,凭他脚力,三两跃便能抢滩登岸。
“听说这片常有海盗出没。”彭毓义夹了口菜,随口道,“今儿倒太平,莫非他们正猫在暗处,盯着咱们?”
“彭大哥,这是官船,他们敢么?”水柔波探身望向舷外,语带思量。
“也是!”他一拍大腿,松了口气。
话音刚落……
“哐……!!!”
铜锣炸响,撕裂寂静。
紧接着是嘶哑呼喊:
“不好啦!海盗船!海盗船来了……!”
“噗!”
彭毓义一口酒喷出老远,脸都白了,苦着脸转向陆千秋:
“我的爷……早知就不开这破嘴!”
陆千秋替他满上一杯,心里清楚:这群人,冲的就是自己。
未及多想,舱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士兵喘着粗气闯进来,单膝一跪:
“公公!海盗登船了!船长命小的护您乘小艇走!”
陆千秋扫他一眼。
小艇?风高浪急,离了大船,就是活靶子,连腾挪都难。
他摇头:“不必。我就在这船上,倒要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敢截我大明官船。”
士兵一愣,万没想到这位公公不怕死。
急得额角冒汗,又补一句:
“公公,来的是东瀛海盗!下手狠绝,官旗在他们眼里,还不如块抹布!”
“无妨。”陆千秋起身,目光清冷,“我最恨东瀛人。”
“带路。”
话音落地,士兵和彭毓义同时扑上来拦:
“使不得啊……!”
“八嘎……!!!”
几条裹着灰布的矮壮身影已撞进舱廊,刀光劈开昏黄油灯。
士兵反手拔刀迎上,怒吼:
“公公快走!我挡一阵!”
“当当当!”
兵刃交击,火星迸溅。他一刀劈翻两人,却被后掠而至的一道黑影飞踹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舱壁上咳出血沫。
“鹰大哥,那人是一流高手!”水柔波脱口而出。
陆千秋刚欲抬步……
寒光一闪!
一道素影疾掠而至,在那倭寇刀锋将落未落之际,长剑横架,“锵”一声格开致命一斩。
剑势未停,反手回刺,直取咽喉!
“嗤!”
刀疤汉子偏头躲闪,脖颈只被划开一道血线,火辣辣作痛。他勃然大怒,反手抽刀狂劈:
“八嘎!纳命来……!!!”
刀风压顶,陆千秋冷哼,身形一晃,已立于那素影身前。
抬指,点出。
正中眉心。
一声闷响,东瀛高手仰面栽倒,头颅碎裂,眼珠歪斜,气息全无。
陆千秋一脚踢开尸身,伸手扶起陆梦瑶。她肩头血浸透衣料,右臂垂着不动,脸色灰白。
“陆姑娘还撑得住?”
“还好。”她喘了口气,抬手抹去嘴角血丝,“身子早不中用了,差点栽在他刀下。”
水柔波与倪庆力并肩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位是【慈航静斋】的陆梦瑶。”陆千秋简短道。
“柔波可曾听过?”他顺口补了一句。
外面忽地传来几声嘶喊,断续、凄厉,又戛然而止。陆千秋眼神一沉,反手抽出【裁云剑】,剑光一闪,人已冲出舱门。
彭毓义张了张嘴:“老弟……”
“彭大哥放心。”陆千秋头也不回,声音已远在甲板尽头。
水柔波没接话,只把手指按在刀柄上……今日这批东瀛人,撞上的不是对手,是索命符。
……
“将军,柳生十兵卫来报。”副官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船已拿下,您可登舰。”
倪庆力颔首:“上。”
号令传出,数艘战船迅速靠拢主舰,士卒列队而上,踏板刚稳,便见甲板上已站定一人:独眼,黑罩覆额,双刀悬于腰侧,刀鞘未卸。
“人呢?”倪庆力环顾一圈,不见陆千秋踪影,眉头拧紧。
柳生十兵卫抱拳:“正在围捕,片刻即毕。”
“没抓到人,叫我上来做什么?”
“若他脱身,日后必成流寇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