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十兵卫冷笑一声,双臂环抱胸前:“贵国新败于北境,海防空虚,哪还有余力巡边?”
“家父有信至,愿与将军共谋一事。”
“你父亲?”倪庆力喉结一动,“所图何事?”
“胶澳开口,放我军登陆。”
“荒唐!”倪庆力断然喝道,“海防一动,我等皆成砧上鱼肉。”
话音未落,阴影里踱出一人。五十上下,脸如刀削,笑时眼尾不颤,寒意却从骨缝里渗出来。
“柳生但马守!”倪庆力脊背一僵,“你竟敢踏足大明海域?”
“奉主上命,辟新航路。”对方声调平直,毫无起伏,“胶澳最利。倪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
副官一步踏前,手按刀柄:“尔等倭寇,也配与将军谈条件?”
“信不信……”他声音拔高,“将军一声令下,尔等立毙当场!”
“八嘎!”柳生但马守眸色骤冷,转向柳生十兵卫,“谁许你带阿猫阿狗上船?”
“斩其舌。”
“遵命。”柳生十兵卫躬身,旋即暴起。
“住手……!”倪庆力扬手欲拦,指尖刚抬,寒光已至。
人头滚落,颈腔喷血,正停在柳生但马守靴尖。
啪、啪、啪、啪……
柳生十兵卫突然抽起自己耳光,下手极重,嘴角裂开:“父亲恕罪!孩儿失手斩首,力道拿捏不准!”
柳生但马守眼皮未抬:“下次,便是地牢鞭刑,皮开肉绽为止。”
倪庆力耳中嗡鸣,血滴溅在靴面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得他脚底发麻。他早知此人嗜杀成性,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传言尚轻三分。他牙关咬死,硬生生退了半步。
“倪将军,腿莫乱抬。”柳生但马守目光扫来,“我的刀,认得你膝盖。”
倪庆力喉头滚动,再不敢动。
身后士卒屏息垂首,连呼吸都压成一线。
“很好。”柳生但马守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合作第一步,你已学会。”
“第二步……”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此乃慢毒,一月一服解药,否则腹溃肠烂。”
“请将军服下,即可离舰。”
倪庆力盯着那瓶子,指节泛白:“柳生但马守,你真当我不敢拼命?”
柳生十兵卫缓步上前,俯视着他,声音轻得像吹过刀刃的风:
“倪将军,鱼会死。网……从来不会破。”
“你们杀我,不过换个人坐这把椅子。”
“你说,是不是?”
倪庆力僵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知道,这船今天不上也得上。
牙关一紧,低声道:“行,我答应。”
话音未落……
“砰!”
黑影破空,正中额头。他眼前一黑,身子横着砸在地上,血从嘴角淌出来,滴在甲板缝里。
柳生但马守眼皮一跳,目光立刻钉向船舱口。
几道人影陆续走出,步子不快,却稳得像尺子量过。
当先那人面容清峻,眉宇间压着一股沉甸甸的劲儿,不怒自威。
倪庆力被人扶起,抬眼一瞧,脱口而出:“鹰……公公?”
陆千秋扫了他一眼,没接话,转头盯住柳生但马守,语气淡得像泼了碗凉水:
“又碰上了。”
“哪儿都撞见你们摆谱。”
“九州不是你们划拉两下就能踩的地界。”
柳生但马守上下打量他,唇角一扯:“公公?宫里净过身的奴才罢了。”
“也配拦东瀛铁蹄?”
“铁蹄?”陆千秋忽然笑出声,短促,带点沙哑,“叫你们一声东瀛,是看在九州讲规矩。”
“真当自己立国了?几个渔村凑一块,也敢称帝国?”
“八嘎!”柳生但马守额角青筋一跳,手按上刀柄,“太监也配谈高低?”
“你回大明,我照样取你命。”
陆千秋手指在剑鞘上轻叩两下:“宗师?”
“杀过不止一百个。”
柳生但马守瞳孔一缩。他认得出对方气息内敛,毫无锋芒,可自己却探不出深浅。
返璞归真?
念头刚起,又被他掐灭。
大明顶尖高手他心里有数。若真冒出个陆地神仙境的太监,朱无视早该递消息过来。
“我不是。”陆千秋像是听见他心里那句,直接开口,“朱无视才是。”
“可惜,他死了。”
“死在天牢第十九层。”
四周顿时炸开低语:
“朱无视?死了?”
“铁胆神侯?那个亲手办了贪官谭棺的?”
“前月还在朝会上训斥锦衣卫失职……”
柳生但马守脸色骤沉,一步踏前:“不可能。”
“他若倒,天下早乱。”
“大明没人能动他。”
陆千秋没答,只朝身后一点头。
水柔波上前半步,声音平缓,把天牢深处的事一一道来。只将尸魁说成“异变之物”,其余一字未改。
话音落定,陆千秋耳中微震……
【叮,柳生但马守野心值崩坏,天命值+12800】
【叮,朱无视威望动摇,天命值+13000】
他指节微松,心底一热。
果然有用。
不是靠打,是靠说。
靠他们不知道的、不敢信的、来不及反应的那一点空档。
“信息差……原来能这么用。”
他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光。
柳生但马守站在那儿,肩膀绷着,胸口起伏两次,忽又扬起下巴:
“朱无视死便死了。东瀛兵锋所指,大明迟早跪下。”
陆千秋抬眼。
“那就到此为止。”
话音落地,他右手倏然拔剑。
裁云剑出鞘半寸,寒光如霜。
十步。
七步。
五步。
剑尖微扬,一线白光撕开夜色,直贯中宫……
“白虹贯日。”
华山入门剑式,无花巧,无后招,只有一往无前的势。
柳生但马守汗毛倒竖,心口发紧。
他没料到这一剑快得连念头都追不上。
刀已出鞘,双刃交叉格挡。
下一瞬,他拧腰旋身,双刀反握,刀刃翻卷如犀牛犄角,疾风呼啸而起……
“犀回!”
空气嗡鸣,三尺之内气流扭曲,刀光裹着劲风,劈头盖脸砸向陆千秋面门。
陆千秋不闪不避,手腕一沉,剑锋斜挑,剑气如针,直刺刀势最厚处。
“咔!”
一声脆响,刀光裂开一道缝隙。
他足尖点地,身形掠进,裁云剑连点三下,轻如落叶,重似惊雷。
平平萍……
三剑,全奔咽喉、心口、小腹而去。
当当当……
剑光连闪,招式简朴却快得惊人,专攻不守,逼得柳生但马守左支右绌,毫无还手余地。
“无耻!这般打法,倒真配你这阉人身份!”
柳生但马守心头一紧,双足发力,疾步后撤,只想拉开距离,重拾节奏。
“想走?”陆千秋声音不高,却已欺身而上。
柳生但马守的双刀流确有章法,可在他眼里,不过花架子罢了。
人影一闪,脚踩虚位,如纸片掠空,直扑面门。
柳生但马守只觉眼前一晃,陆千秋忽远忽近,方位难辨……他活到今日,从未见过这般难以捉摸的步法。
情急之下,心神骤凝,内劲狂涌,杀意尽聚刀尖,蓄势待发……正是压箱底的绝技:杀神一刀斩。
“糟了!这一刀下去,船要散架!”
柳生十兵卫脱口而出,挥手示意手下稳住阵脚。
陆千秋眉峰微蹙,刀锋未至,寒意已迫肤。
柳生但马守终究是老辈宗师,稍有疏漏,便可能翻盘。
他沉气提声,剑势陡然一沉,似千钧压顶,又似山岳倾崩,直劈而下……
【败岳剑法第三式·沉香救母】
刀剑相撞,爆鸣刺耳。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