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中修神识者本就稀少,更别说这般轻易接招。
“神识?”陆千秋懒得解释。
道心种魔大法他推演至第七重,虽不主修,但碾秋若枫,如同碾蚁。
心念微动,百支精神利箭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尽数贯入秋若枫识海。
噗嗤、噗嗤、噗嗤……
惨叫撕裂空气。
二十一
秋若枫瘫跪在地,面色惨白如纸,身子软得连脊骨都像散了架。
“咦?”
“倒没料到【道心种魔大法】竟能如此立竿见影。”
陆千秋眸光微亮。
他早闻此功无形无相,不需交手,便能蚀心夺志;可摄神意、引气机、纳天地之息于一念之间。平日只用以种魔,极少施于他人。今日一试,才知自己先前小觑了它。
“鹰大哥,他怎么了?”
水柔波掀帘下车,步子未稳,已先开口问。
“失魂了。”陆千秋摇头,语气里也带三分意外。
秋若枫竟这般不经撼动,一击即溃。
他却不知……除【道心种魔大法】外,【长生诀】本就炼神养魄;再加无极仙丹温养、天山雪莲涤脉,又经数女合修之助,精神之力早已远超常人。
此刻对上秋若枫,恰似三十壮汉围住三岁稚童,压根不必动手。
“那……怎么办?”水柔波蹙眉,“若他家中长辈追来,岂非凭空树敌?”
陆千秋目光一抬,掠向【秋水山庄】高处飞檐……秋棠柏此刻如何?是否已察觉?
他对龙珠并无执念,但秋棠柏的修为,确比自己高出一截。至于高到什么地步,不好断言。
他略一思忖,道:“我去扶他一把。”
走近秋若枫,掌心覆其天灵,暗运【道心种魔大法】,如织网补漏,悄然弥合其崩裂神识。顺手低诵一遍【天哭地恸大悲魔咒】,声调古怪,节奏颠倒,听着像戏台上的胡闹调子。
【叮,恭喜宿主崩坏秋若枫的命运线,奖励2300点天命值】
两千三?
陆千秋心下轻哂。
秋若枫此人,资质平平,战力寻常,唯余几分阴鸷算计。若非有个好爹,怕是连山庄门房都懒得正眼瞧他。
片刻后,识海深处浮起一点微光……又添一个空有其名、实无其用的附庸。
秋若枫眼皮一颤,睁眼落地,膝头一沉,伏地叩首:
“秋若枫拜见主人,谢主人活命之恩。”
“起来。”陆千秋侧身避开水柔波视线,语声淡而平直。
“谢主人!”秋若枫起身,垂首敛目,眼神里再无半分倨傲,只剩驯服与敬畏。
“你留下善后。”陆千秋朝水柔波抬了抬下巴,“上车。”
马车重又启程。
收秋若枫,不过随手落子。龙珠虽不增功力,却另有玄机。日后若有缘再见,取来玩玩,也未可知。
……
一路未歇,车轮碾过官道,尘土不绝。水柔波始终静坐不语,指尖绞着袖角,似有千言卡在喉间。
陆千秋也不催,不劝,只由她去想。
他终归是要走那条路的……血洗江湖、踏碎朝纲、人间俯首称臣。若身边人受不住这等杀伐之气,自会散去。强留无益。
暮色渐浓,他在一处坡地停驻,拢柴生火,架起鱼竿,不多时,两条青鳞鲤已在火上滋滋作响。
“喏。”他递过一条烤得焦黄酥脆的鱼。
水柔波伸手接过,嘴一瘪,忽地低头:
“对不起,鹰大哥。”
“我不该疑你。”
陆千秋挑眉:“疑我什么?”
“方才看你出手……太利落了。”她声音放轻,“又想起东厂番子提刀便剁、西厂密探夜半破门……不知不觉,就把你也套进去了。”
“呵。”他笑了一声,不怒不躁,“我这一生,从不由别人贴标签。”
“是正是邪,我自己认。”
“你若真当我是个恶人,回宋国后,各走各路便是。”
“别!”她脱口而出,手已先一步攥住他胳膊,“你是救我性命的人……就算真是恶人,也恶得有分寸。”
顿了顿,又急急补上一句:“不,鹰大哥不是。”
陆千秋望着她耳根泛红的模样,无声摇头。
这姑娘,心是热的,脑子却软得像刚蒸熟的糯米糕……换个旁人几句甜话,怕是连姓甚名谁都要忘干净。
“吃鱼。”他把辣椒粉罐子推过去,“明日到【胶澳】,有官船直发大宋【华亭】。”
她伸手去接,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
他顺势一勾,将她拉近。
“怕不怕我吃了你?”
话音未落,她反倒仰起脖颈,眼睛亮得惊人:“好啊,你吃……真吃了,我就嫁给你。”
陆千秋眸光一沉,手臂一收,直接将人按进怀里,吻了上去。
“啊!”
她惊得浑身一颤,脸霎时烧透,连耳垂都红得发亮,心跳撞得胸口发闷,脚尖绷紧又松开,想躲,腿却软得挪不动半寸。
他低笑一声,打横抱起她,大步走向马车。
珠帘一掀,人已入内。
“鹰大哥?”
“你……”
她仰面躺在软垫上,双眸圆睁,水光潋滟,唇还微张着,贝齿轻咬下唇,欲言又止,羞怯里又藏一丝跃跃欲试。
二十二
陆千秋朗声而笑,指尖缓缓掠过美人鬓边青丝。
次日天光初透,他醒转过来,掌心轻按在身侧女子温软的腰际……昨夜风月已尽,余韵未消。
再续前欢。
两个时辰后,水柔波气息微乱,额角沁汗,伏在他胸前缓气。
憋了一整夜的疑问,终于脱口而出:
“鹰大哥,你怎又……”
陆千秋笑得畅快,眉宇间尽是飞扬:“我本名败岳,是【扬州城】竹花帮的军师。”
“一时不慎得罪了硬手,辗转之下,混进了大明宫里。”
水柔波斜睨他一眼,耳根泛红,又羞又恼:“那回咱们下水凫浴,岂不是……全被你瞧去了?”
“真不关我事!”他忙道,“是你们硬拉我去守岸。”
“你……”她气得语塞,旋即噗嗤一笑,“若叫周芷若与虚夜月晓得,怕是要多认两个姐姐了。”
陆千秋咧嘴一笑:“实话讲,你们都长我几岁。”
“我今年十九,虚岁二十。”
水柔波一怔,撑起身子,也顾不得衣襟松散,睁圆了眼:“才十九?就踏进宗师门槛?”
“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他伸手揉了揉她耳垂,正色更正:“别叫天才……唤我‘妖孽’。”
“小波波,你捡着宝了。”
“呸!”她啐了一口,“我看你是造孽。”
“年纪轻轻就贪花恋色,往后还不知要收多少人进门?”
他听得舒坦,心里盘算:旁人不敢说,但比小朱……那是稳稳压一头的。
至于将来的子嗣?亲爹是谁,还用问?
“低调,低调。”他摆摆手。
水柔波盯着他那副欠揍神情,实在无话可驳,只一哼:“争不过你,走吧。”
“嗯,时候不早,该动身了。”
此后数日,官道上行人频频侧目。
一辆华盖马车不紧不慢驶过,车身微晃,时有低低喘息随风飘出。
怪就怪在,驾车的马无人执缰,却步履稳健,一路直抵【胶澳】。
“鹰大哥,进城之后往哪儿去?”水柔波仍习惯唤他“鹰俊”。
头回踏足【胶澳】,两眼茫然,四顾无措。
“大明禁海运,往来船只全是官办,咱们直接去水部衙门。”
“好!”
两人缴了入城银钱,顺利进了城门。
可眼前景象,与陆千秋预想中的人流如织截然不同……街市冷清,摊贩稀落,买卖者眼神警觉,目光扫过生人便迅速收回。
偶见兵卒押着镣铐囚徒穿街而过,一打听才知:
自海运禁绝,沿海渔村断了生计,有人铤而走险,勾结倭寇劫掠邻村。
驻军震怒,索性雷厉风行……凡查实有倭寇踪迹之村落,无论是否参与,一律以通敌论处。
“勾结倭寇者,死不足惜。”陆千秋咬牙吐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