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秋一眼就认出两人——虚夜月,还有她那位向来盛气凌人的小七娘。
只是眼下,小七娘衣衫尽裂,血染半身,连站都摇摇欲坠。
“大师姐!是云真师姐!”
周芷若指着战圈里一名青衣女子,脱口喊出。
声音未落,藏身之处已彻底暴露。
那唤作谢云真的女子闻声侧首,目光扫来,脸上竟掠过一丝亮色,立刻扬声高呼:
“芷若师妹,快助我一臂之力!”
“我……”
周芷若脸色骤然煞白。她万没料到,对方开口便是命令,半点情面不留。
她并非贪生怕死之徒,可眼前那头丈许高的吊睛白额虎,光是压过来的腥风就让她双腿发软,呼吸滞涩,连指尖都在打颤。
就在此刻,敌阵已有人倒下。
一名泰山弟子被虎口生生撕下半截腰身,鲜血喷得三尺多高,热腥扑面,溅了众人满头满脸。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还不及喘息,一名「鬼王府」高手刚转身,就被那巨虎一记虎掌拍中胸口——
“嘭!”
整个人撞上陆千秋身后那棵合抱粗的老槐,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二师父!”虚夜月失声嘶喊。
“躲开!”美妇于抚云猛地拽住她后领往回一扯。
虎尾擦着虚夜月鬓角甩过,“啪”一声抽在树干上,木屑横飞。
四周顿时死寂。
人人面色灰败,心头直往下沉。
谁也没想到,这头猛虎竟能与绝顶高手比肩,招招夺命,势不可挡。
“恐怕……连我家师尊亲至,也未必能胜它。”
静玄伏在陆千秋背上,气息微弱,耳语般喃喃。
“两位,不如趁早撤吧。”
“这畜生,真不是咱们能招架的。”
陆千秋向来奉行一个理:事不沾身,祸不近体。
哪怕前头全死绝了,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偏巧谢云真第一个胆寒,低吼一声:“走!”
竟不顾方向,直直朝着陆千秋三人这边亡命奔来。
“糟了!”陆千秋脸色一沉,瞬间明白——
这女人是要把祸水引向他们!
他当即反身欲撤,背上静玄纹丝未动,脚下已蓄力待发。
“芷若师妹,等等我!”
谢云真边跑边喊,声嘶力竭。
周芷若脚步一顿,心神微乱。
就这一瞬迟疑,虚夜月等人已被惊动,纷纷调头追来。
吼——
吊睛白额虎腾空而起,一跃数丈,稳稳拦在陆千秋面前。
铁尾横扫,挟着破空之声,直抽他面门!
陆千秋怒骂出口,真气轰然贯入双腿——
【鸟渡术】发动,身形如燕掠枝,险之又险避过那一击。
再抬眼,目光已冷冷钉在谢云真身上。
“当心!”静玄急唤。
叮——
一声极轻的剑鸣响起。
细若游丝的【裁云剑】,恰巧横在虎爪之前,堪堪挡住致命一击。
“小太监……?”
四下俱是一静,所有人齐刷刷望向陆千秋,满眼错愕。
“大概……只是碰巧。”
于抚云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漠,嘴角却分明写着不信。
一个连宗师门槛都未跨入的小太监,竟硬生生接下了吊睛白额虎的扑击。
陆千秋借势后撤,将静玄轻轻放落于地。耳畔飘来她低低一句:“对不起。”
静玄在江湖摸爬多年,岂会看不出谢云真那点心思?
不过是念着同出一脉,不好当面拆台罢了。
“与你无关。”陆千秋长剑斜垂,缓步朝巨虎走去。
头也不回,背影如铁,声音沉而凛冽:
“我替你们拖它半炷香——能翻的招,赶紧翻。”
“半个时辰一到,我转身就走。”
满场哗然,人人变色,骂声四起,说他狂得没边。
哒、哒、哒——
他动了。腕子一振,【裁云剑】骤然迸光,似一道撕裂长空的银电,直贯而出。
正是【败岳剑法】中压箱底的一式——败五岳。
谁也没料到他出手竟快至此。
连那吊睛白额虎都慢了半瞬,左颊登时绽开一道血线。
吼——!
虎啸震林,凶焰腾起。巨爪横扫,直取陆千秋臂膀。
“来得好!”他不闪不避,真气轰然灌入剑身。
反手一挑,剑锋贴着虎爪疾掠而过——
“嗤啦”一声刺耳锐响,火星迸溅如雨。
此时众人才真正惊醒:这小太监,竟是块硬得硌牙的铁板。
【叮,恭喜宿主崩坏众人轻蔑之心,奖励天命值5000点】
“一群睁眼瞎。”陆千秋心底冷笑,剑势再起,缠斗更紧。
旁人见状,再不敢迟疑,齐齐扑上。
暗器如蝗,噼啪砸向虎躯。
谁知尽数撞在厚皮上,叮当乱弹,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吼——!
巨虎被扰得暴怒,高举前爪,猛力砸向地面。
劲风如山崩压顶。
陆千秋心头一凛——不用看也知,哪怕擦着衣角,怕也要骨断筋折。
神识急展,身形倏忽幻灭,向后疾退。
轰!!
大地炸裂,土石飞溅,气浪翻涌如潮。
没躲开的几人当场掀飞,空中喷出数道血箭。
“哇——哇——哇——”
“这畜生,战力直逼宗师巅峰!”
“不知腹中……可有妖丹?”
陆千秋扫了一眼瘫倒吐血的众人,眼神淡了。
林间活命的规矩,从来不是跑赢老虎,而是跑赢别人。
唰——
就在吊睛白额虎再次扬爪之际,他猛然折身,如离弦之箭直扑虎腹。
剑尖微抬,顺势一划——
刺啦!
像粗布被硬生生扯开,声音清晰得瘆人。
顺着他的奔势,地上赫然排开一串猩红血珠,滴滴答答,连成一线。
“虎……伤了?”众人愕然。
可再定睛,那巨虎却仍咆哮跃动,仿佛毫发无损。
一时面面相觑,满心狐疑。
吼——!!
巨虎暴怒至极,双爪轮番拍击,轰、轰、轰……
声浪如锤,砸得人耳膜欲裂。
内力稍弱者当场呕血,脑中嗡鸣不止。
顷刻间,再无人敢立原地。
不约而同,四散奔逃,方向各异。
林间顿时乱作一团,枝叶纷飞,人影踉跄。
谁也没想到,那吊睛白额虎竟不管旁人,只死死咬住陆千秋气息,疯追不舍。
距离一寸寸收窄——
五十步!
四十五步!
四十步!
“记仇的畜生!”陆千秋暗骂,真气尽数压入双腿。
唰!
速度陡然拔高,几乎与虎影并驰。
可距离非但未拉,反而悄然逼近。
他不敢远遁,只绕着几株参天古木兜圈。
忽觉脚下一滑,低头望去——
不知何时,脚下已漫开一条蜿蜒血河。
他侧首一瞥,瞳孔微缩:
那巨虎腹下,脏腑正拖曳而出,滴滴答答,坠地有声。
心头豁然雪亮——原来方才那一划,并非虚招。
他脚步顿缓,气息微沉,不疾不徐,稳稳吊在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