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笑两声,弯腰拾起母螳螂那颗尚带余温的脑袋,转身便走,眨眼没了踪影。
静玄见他走远,神色顿时转厉,压低声音道:
“那小太监剑术极险,万不可轻敌。”
周芷若点头,嘴一撅:“师姐,他是掐着您快撑不住时才出手的。”
“绝非善类。”
静玄摇头苦笑:“这又怨得了谁?江湖本就是你算我、我防你的地方。”
“他坐山观虎斗,图个省力省命,再寻常不过。”
“换作是我,照样如此。”
周芷若不服气,小声嘟囔:“可他好歹是个男人啊。”
静玄眼皮一掀,淡淡接道:“别忘了——他早不是男人了。”
……
“果然,脑壳里真有货。”
陆千秋从母螳螂颅腔中抠出一块黑石。
灵机一动,掏出一百天命值,请系统过一遍。
【飞天螳螂妖晶:蕴微弱妖力,可入丹引,主提身法之速、闪避之敏】
【注:严禁生服,妖性易噬心神】
妖晶?
不是妖丹!
他盯着字样,嘴角一抽。
炼丹古术失传万年,如今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捣枣泥、碾药粉、搓丸子这些粗活罢了。
“小公公……小公公!”
陆千秋正盘算着妖晶该怎么用。
周芷若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他抬脚就走过去。
静玄瘫在地上,眼窝乌青,血沫子从嘴角不断涌出,气息像被掐住脖子似的,一截一截往下坠。
“中了毒?”
陆千秋一把攥住她手腕,指尖搭上脉门。
果然——毒气已窜入经络,沉得发滞。
掀开衣襟,螳螂那道爪伤赫然在目,皮肉泛着墨色,脓水混着黑血,黏腻腥臭。
“你……”周芷若见他伸手就解静玄衣扣,眉头一跳。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眼前是个小太监。
陆千秋扫她一眼,没吭声,只从怀里摸出个青瓷小瓶,“解毒散”三个字刻得潦草。
药粉簌簌洒在伤口上,又掰开静玄下巴,把半瓶药汁全灌了进去。
“我大师姐她……”周芷若盯着静玄泛灰的嘴唇,声音发紧。
“这药,是贵妃娘娘亲赐的御用方子,万金难求。”
“解她这点毒,绰绰有余。”
他嗓音沉稳,仿佛真在宫里捧过御药匣子。
其实这瓶药,是他头回夜访玉玲夫人前,怕人下套,咬牙花了七百天命值从系统换来的。
药效倒是实打实的。
不过片刻,静玄唇色转润,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
只是身子虚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此地不稳,先寻个落脚处。”
陆千秋望了望头顶幽暗的穹顶,“再撞上妖物,未必能全身而退。”
“好。”静玄喉头动了动,点头时肩膀都在抖。
“小公公,能帮个忙么……”
周芷若试了三次,拖不动静玄,只得红着耳根开口。
“小事。”
他脱下外袍裹住静玄,背起人来利落得很。
周芷若怔了下,静玄也轻轻咳了一声,两人齐齐道了谢。
地底比预想的更空旷、更深沉。
三人贴着岩壁缓行,直到头顶最后一丝微光也淡得看不见,才停下歇脚。
咕噜——
周芷若肚子又响了。
陆千秋偏头看她一眼,语气寻常:“仙姑这腹鸣,可是按时辰来的?”
“呸!”她脸腾地烧起来,啐了一口。
静玄抢在陆千秋张嘴前接了话:“芷若莫恼,小公公是在推算时辰,并无戏谑之意。”
“噢……”她噘着嘴,斜睨陆千秋一眼,“白日里,两个时辰响一回;夜里,要五个时辰才响。”
陆千秋眨眨眼,心里啧了一声——这哪是肚子,分明是更漏:
“咱们卯时出发,头回响该是午时;这回再响,约莫酉时左右。”
“照眼下脚程,赶到中间取【天山雪莲】,至少得十五天。”
静玄垂眸,看着自己发颤的手指,声音低哑:“是我拖累了你们。”
“若非中毒,或许还能快些。”
陆千秋摇头:“不关师太的事。这地方邪门,连风都带着瘴气,谁敢快走?”
见周芷若抿着唇不说话,只拿眼睛剜他,他迟疑道:
“仙姑,可是咱家哪句话,说岔了?”
她没应,猛地扭过头去,心口闷闷地骂:
“叫!叫!叫!你才一天到晚叫个没完!”
静玄觉出不对,随口问了句:“小公公,你在宫里哪个堂当差?”
“浴德堂。”陆千秋答得干脆。
“浴德堂?”周芷若一愣,“是做什么的?”
“伺候娘娘、宫主沐浴。”
“哦……”她鼻尖轻哼,“原来是管洗澡的小太监。”
话一出口,三人都静了一瞬。
接着却都笑了。
陆千秋从怀里掏出两个白面馒头,分给二人。
就着凉水啃了几口,就近钻进个树洞,将就睡了一宿。
天光刚透,便又启程。
他一路放开神识探路,绕开窸窣异响与阴冷气息,倒真没再遇上麻烦。
连着四天,平安无事。
“呼……没想到天牢第十九层热成这样。”
周芷若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把发烫的额角往冰凉石壁上蹭,哪还顾得上峨眉玉女的端庄。
陆千秋目光掠过她沁汗的颈线、起伏的衣襟,心头微微一热。
脑子一亮——坏了,「贤者时间」过了。
那点老毛病,又要往上拱。
突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金铁交击声,清脆又凌厉。
随即一声凄厉的虎啸炸开——“嗷唔!”
狂风毫无征兆地卷起,呼啸如刀,刮得地面砂石乱跳、枯叶翻飞,天地间霎时一片肃杀。
三人齐齐一怔,迅速对视,眼神里全是惊疑。
“活过百年的老妖,能搅动山野,刮起妖风。”
“前面怕是有同道在斗妖兽。”
“咱们……过去瞧瞧?”
静玄身子发虚,拿不定主意,只得轻声征求陆千秋的意思。
“师太想去,那就去呗。”
“不过先讲清楚——”
“只看,不动手。”
陆千秋可没打算替人扛刀挡虎,更不想被两个累赘拖进死局。
“我辈正道中人,见危岂能袖手?”
“你这般退缩畏怯,不嫌辱没师门颜面?”周芷若冷笑着呛道。
“仙姑若真有本事救人济世,咱举双手赞成。”
“可老子早说过,世上最体面的善,就是别给旁人添乱。”
“盼你也懂这个理。”
陆千秋神色如常,笑意未减,话却一句比一句沉。
“你——”
周芷若尚未入魔,嘴上哪是陆千秋对手?
喉咙一紧,像被硬塞进一团棉花,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走!”陆千秋低笑一声,背起静玄,抬脚便往前闯。
刚绕过三四棵老松,前方景象赫然入目:七八条人影正围攻一头吊睛白额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