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
陆千秋只是笑了笑，未置一词，俯身与她额头相抵，深深一吻。
“嘿嘿，小鹰子！娘娘的病，可好利索啦？”
庆总管早候在廊下，见他出来，立马迎上前，满脸堆笑。
“差不多了。”陆千秋含笑点头，“再调理几次，便全好了。”
“哎哟，那可太好了……”庆总管刚松口气，眼角余光扫见他手中令牌，随口一问：“这是要去哪儿？”
“去【文南阁】寻几册旧书翻翻。”陆千秋坦荡直言。
“【文南阁】？那你可得多留神。”
“那儿归【东厂】管着，如今雨督主不在京，出了岔子，怕是连个替咱们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下意识把陆千秋划进了自己这边，话里全是提点。
“庆总管放心，小的一定谨言慎行，绝不惹事。”陆千秋拱手一笑，转身离去。
凭万贞儿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只是紫宸宫太大，他不敢贸然散开神识探路，兜兜转转几回，才与一位女扮男装的公子哥，一同摸到了【文南阁】门前。
“小太监，跟本公子一起进去吧，省得被拦在外头干瞪眼。”
那公子哥晃着腰牌递向守门太监，还不忘朝陆千秋挑眉一笑。
“抱歉，虚郡主，您的牌子——进不去。”
虚夜月面色一沉：“胡说！本郡主的腰牌，向来直通各处。”
“怎的今日就不作数了？”
两名守门太监面面相觑，声音压得极低：
“回郡主，铁胆神侯方才下了令——”
“所有外姓王侯的令牌，即日起不得入【文南阁】。”
“若要进去，须等陛下回銮。”
“真晦气。”虚夜月压低声音啐了一口，心里直骂朱无视脑子进水。
“那我这块呢？”陆千秋把万贞儿的腰牌递过去。
太监没拦，反而微微欠身，语气恭谨：
“陛下亲颁的令牌，自然一路通行。”
陆千秋绷着的肩头松了一寸，转头望向虚夜月——一身素白劲装镶细银边，发髻束得利落，眉眼清飒如松间风。他略一颔首：
“郡主，小的先告退，您慢坐。”
说完抬脚便朝【文南阁】走去。
“等等……”虚夜月伸手攥住他袖口，声音又脆又软，“带我一块进去，行不行？”
陆千秋侧眸扫她一眼——二十五上下年纪，鼻梁秀挺，山根高隆，眉宇间有种沉静的贵气，仿佛古画里走出来的冷月照雪。
可他刚踏进阁门，脑中就嗡地一响，像有人往太阳穴塞了块寒冰，心湖不起波澜，连眼皮都懒得多抬半分。
只垂眼道：
“郡主见谅，小的位卑言轻，实在不敢在神侯眼皮底下越界。”
“你……”虚夜月话卡在喉咙里，一时竟接不下去。
陆千秋再不等她开口，脚下不停，在两个太监惊愕未定的目光里，径直跨过门槛，进了【文南阁】。
阁内共三层，书架林立，经史子集、星象舆图、词章曲谱，一应俱全。
格局与【还施水阁】相似，却更阔、更密、更沉。
前两层任人翻阅，第三层却被一道黑铁铸就的厚门死死封住，门环锈迹斑斑，连锁孔都看不见。
“呵呵，里面记的，是永乐爷当年亲手烧又偷偷留下的东西……”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不知何时踱到身旁，笑纹舒展，声如温茶，“后人嘛，知道得少些，反倒安稳。”
陆千秋额角突突一跳，只觉这老头周身泛着一股灼人的热气，烘得他额角发烫。
他不动声色退了半步，拱手作揖：
“公公，听闻此处藏有太祖亲撰的【明神武典】？可是实情？”
老太监摇头干脆，半点不绕弯：
“假的。”
“建文帝登基头一年，就把原册全收走了。”
“这儿摆着的，全是残本。”
“不然，铁胆神侯何苦远赴塞外，另寻出路？”
陆千秋心头一亮，倒也不意外——他本就没冲那部攻法来的，更无意翻它一页。
目光一转，已开始搜寻【大悲赋】的踪影。
“呵，小兄弟眼神清亮，内力该有些火候了。”
老太监捻须一笑，“这回是来挑武技的？”
“我……”陆千秋顿了顿，没兜圈子，只把话说得轻巧：“主子听说【大悲赋】厉害，差我来瞧瞧，能不能练得动。”
“【大悲赋】？”老太监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两眼，忽而低笑一声，“跟我来。”
陆千秋点头致意，顺口问道：
“还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名号不值一提，叫我曹老头就好。”
“曹老头？”陆千秋眼底微光一闪，心底已有七八分笃定。
——此人绝非曹氏先祖；
——也绝非寻常阉宦。
他分明就是《天下第一》里那位披着反派皮囊、专盯BOSS刷经验的老狐狸，曹正淳。
第十九层镇守的高人，十有八九便是古三通。
这老家伙，怕是打着让陆千秋去碰朱无视的主意？
“呵呵，公公，两本秘籍，小的已觉受用不尽。”
“余下机缘，随缘便好。”
话音未落，陆千秋随手翻开一册，粗略扫过几页。
随即眉头微蹙，似被满纸玄奥搅得头晕目眩。
他轻轻摇头，合上书册，转身踱向别处书架。
“嗯？”
曹正淳心头一疑：“这小子……竟不练了？”
他哪晓得，陆千秋过目成诵，一字不漏；
更不知其识海深处自有系统托底，一遍足矣，何须二读？
那点攻法算计，在他面前，不过隔靴搔痒。
陆千秋懒得搭理曹老头，只埋首于卷帙之间，如鱼入水。
若论经义策论，此刻赴春闱，取个头名也未必悬乎。
半日过去，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欲走。
曹正淳立在暗处不动声色，目光一路相送。
越看越觉得此人不似寻常小宦。
“督主，可要派人试他一试？”东厂大档头皮啸天垂首请命。
“不必！”曹正淳兰花指轻摇，“他是万贵妃身边的人，动不得硬的。”
“遵命！”皮啸天躬身退下。
“对了——”曹正淳忽又抬眼，“少钦人呢？”
“昨儿【护龙山庄】突有大批人离庄。”
“副督主带人追查去了。”皮啸天答道。
“唉……”曹正淳叹口气，“回回被朱铁胆牵着鼻子走。”
“长此以往，终非良策。”
……
“喂！小太监，这就出来了？”
陆千秋刚跨出【文南阁】门槛，虚夜月便从廊柱旁闪出身来，扬声唤住他。
“见过郡主。”陆千秋略一拱手。
“哼，你倒好，里头喝茶看书，舒坦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