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隔离区的栅栏前,看着里面那些躺在草垫上**的百姓,又转过头,看向这几个值守的士兵。
刘大壮等人赶紧站直了身子,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饼子,神色有些慌。
沈靖川没有责怪他们,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刘大壮肩膀上的雨水。
“手冷吗?”
沈靖川问。
刘大壮身子一僵,结结巴巴的答道:
“回……回侯爷,不冷。”
“不冷就握紧手里的枪。”
沈靖川看着他,声音在风雨中有些低沉,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本侯带你们来,是为了把活人带回去。听令行事,本侯保你们不死。若有违抗,赵丙就是下场。”
说完,转身走向了隔离区深处的重症营帐。
看着那道在风雨中走远的背影,刘大壮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大壮,我怎么觉得……这平北侯跟京里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国公老爷,不太一样啊?”
旁边的士兵低声说道。
刘大壮没有说话,默默的把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
这一夜,沈靖川没有回知府衙门,他就宿在隔离区最边缘的一顶普通军帐里,帐篷里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和一件散发着霉味的潮湿军被。
临河郡城外五十里,黑林山。
大雨将整座山峦笼罩在雾气中,山路崎岖,两旁的灌木丛在风雨中疯狂摇曳。
山谷深处,一处隐秘的庄园内,几盏昏暗的灯火在风雨中摇晃。
这里是玄叶道人的毒坊。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和艾草味,还夹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几个穿着灰布道袍的学徒正守在巨大的药灶旁,不断往里面添加着不知名的黑色草药。
“快点!把这些秋枯热的药粉装进油纸包里,明天一早必须送出去!”
一个满脸横肉的炼毒方士大声喝骂着,手里挥舞着皮鞭。
忽然。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谁?”
炼毒方士转过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长刀上。
砰。
木质的房门被踹得粉碎。
十几个身穿紧身黑衣,面戴黑色面罩的暗卫掠入房内,他们手中的短弩在半空中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破空声。
“咻!咻!咻!”
几个守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劲弩穿透了胸膛,钉在墙壁上。
“官兵!有官兵!”
炼毒方士大惊,转头想要往后门的暗道跑去。
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墨七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方士的身前,他手中的短刃顶在方士的咽喉上,刀锋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一缕血迹。
“动一下,死。”
墨七的声音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东西。
方士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半个时辰后。
整座毒坊被暗卫彻底控制。
地窖里,几百坛尚未稀释的疫毒原液被搜了出来,绿油油的液体在火把的照耀下,散发着诡异的光。
墨九推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账房走了出来,将一本被雨水打湿的账册递给墨七。
“头儿,拿下了。这老家伙是毒坊的账房,受不住手段,全招了。”
墨七接过账册翻看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到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炼毒方士面前,冷声问:
“是谁给你们的银子,让你们配制这秋枯热?”
方士疼得浑身直哆嗦,哀求道:
“大人饶命!小的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是……是四王府的大管家苏茂!是他亲自带人送来的银子,还有玄水阁提供的药材,他说只要把这药投进临河的水源里,就能让平北侯死无葬身之地!”
“可有四王爷的亲笔信函或者王府信物?”
墨七追问。
方士摇了摇头,哭喊道:
“没有啊!苏大管家做事极谨慎,每次来都戴着斗笠,银子也全是万通钱庄的死票,根本查不出字迹。我们手里,只有苏茂给的一块私人腰牌,可那腰牌上连个四字都没有,只有苏茂自己的名字啊!”
墨七的脸色沉了下去。
苏承泽做事果然滴水不漏,一个管家,足够替他挡下所有的罪名。
“把所有人犯全部押回临河城,交给侯爷处置。药液和账册仔细封存,一滴也不能漏。”
墨七沉声下令。
“是。”
临河郡府衙。
沈靖川看着桌案上的供词和那块属于苏茂的腰牌,神色平淡。
“侯爷,就凭这些,根本动不了四王爷。”
雷战站在一旁,有些不甘的握紧了拳头。
“一个管家,四王爷随时可以说他是恶奴欺主,私通妖道。朝堂上那些言官,也必定会极力为苏承泽开脱。”
“本侯知道。”
沈靖川将供词合上。
“但这些东西,足够让陛下在朝堂上发难了。雷战,派人将供词和毒药样本,快马送回京城。至于这些人犯,先关押在临河大牢,严加看管,绝不能让他们死了。”
“是。”
接下来的几天里,临河郡的局势悄悄发生了变化。
沈靖川没有在府衙里办公,而是将行辕直接设在了疫病最严重的黑水村。
那里是秋枯热的最早爆发地,村里的大半百姓都已染病,每天都有死尸被抬出来。
“侯爷,万万不可啊!”
知府顾世礼跪在地上,死死拽着沈靖川的马缰绳,哭诉道。
“黑水村乃是绝地,您乃万金之躯,万一有个闪失,下官万死难辞其咎啊!”
沈靖川勒住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顾大人,你若有这哭天喊地的力气,不如去多准备些干净的石灰和柴火。本侯若死在这里,大乾的军队自然会接管临河。但你若再敢推诿避祸,本侯现在就送你上路。”
顾世礼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沈靖川带着十几名亲卫,径直策马进了黑水村。
村子里,断壁残垣,到处是躺着的病人。
随行的京营士兵们个个面色惨白,用厚厚的遮尘面罩捂住口鼻,手里的长枪抖个不停。
然而,沈靖川直接翻下马背。
他走到一个躺在路边、已经奄奄一息的老妇人身前,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侯爷!脏!”
一旁的亲卫忍不住喊了一声。
“无碍。”
沈靖川转过头,指着不远处的一间干净草房。
“把她抬进去。雷战,让郎中送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