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紫色的天空下,四只开了灵智的动物飞快地跑了过来。熊大跑在最前面,庞大的身躯在草地上颠得一颤一颤的。阿宝和团团跟在后面,圆滚滚的身子像两个移动的毛球,跑得慢了被熊大甩开一大截,急得直哼哼。泰哥步子优雅,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熊大一头扎进陈平安怀里,大脑袋蹭着他的胸口,鼻子呼哧呼哧地喷着热气。陈平安被它撞得后退了一步,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想撞死我啊。”熊大不满地哼了一声,乖乖蹲到一边,短尾巴还在摇。
阿宝跑过来,一屁股坐在陈平安脚边,仰起脸看他,黑眼圈里的小眼睛亮晶晶的。团团跟过来蹭了蹭阿宝,两只熊猫挤在一起,憨态可掬。泰哥走到陈平安面前,甩了甩尾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趴在一旁,眯着眼睛打量他。
陈平安蹲下来,伸手揉了揉阿宝圆滚滚的肚子,阿宝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他又摸了摸团团的脑袋,团团蹭了蹭他的手掌。熊大在旁边看得眼热,又把大脑袋凑过来,被陈平安一把推开:“刚才不是摸过了吗?”熊大委屈地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巴巴地看着他。
和它们玩了一会儿,陈平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毛:“行了,自己去玩吧。”
陈熵从农场那边走了过来。走到陈平安面前,微微欠身:“主人。”
陈平安环顾了一圈秘境,眼睛一亮。
陈熵来的时间不长,但秘境已经大变样了。养殖区用木栅栏隔出了几个区域,牛羊猪鹿各居其所,食槽和水槽摆放整齐。种植区被划分成整齐的田垄,蔬菜和粮食作物分区种植,长势喜人。野生动物区在更远处,用天然的灌木丛和溪流作为边界,野兔、山鸡在里面自由活动。
“陈熵,你做得很好。”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努力,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陈熵的声音低沉浑厚:“主人,秘境里面的动物和植物可以再搞多点,形成完整的食物链。现在野兔已经泛滥了,我已经杀了一部分,放在仓库里。”
陈平安点了点头。野兔繁殖快,没有天敌确实不行。等以后弄几只狐狸或者狼进来,就能平衡了。
陈熵又汇报:“皮埃尔管家前段时间进来过一趟,拿了一些大米和小麦。”
陈平安精神一振:“他有说港岛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吗?”
“有。皮埃尔管家说,现在港岛发展得很好。他一直有往安东港安排粮食、药品过去。现在霍东船队又买了几条船,船队又壮大了很多。”
陈平安心里踏实了不少。港岛那边的生意是他在外面的重要支撑,皮埃尔和霍东都是靠谱的人。他想了想,说:“下次他进来,你告诉他,让他安排潜艇部队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可以袭击联合军的运兵运粮船。其他如果有需求也可以告诉你,到时你再告诉我。”
陈熵点头:“明白。”
陈平安又交代了一句:“你去忙吧。种子晚点我送进来,动物就要晚点了,这个比较麻烦。你也可以让皮埃尔搞一些。”
陈熵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他走路没有声音,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走到菜地旁边蹲下来,继续检查土壤湿度。
陈平安走到仓库旁边,开始往货车里搬东西。上次杀的牛肉、羊肉、猪肉、鹿肉,各剩下不少。火腿搬了五只,鹿茸酒一大坛。溪里的淡水鱼捞了百来斤,鲫鱼、鲤鱼、青鱼、草鱼。秘境小海里的海鱼也捞了百来斤,鲅鱼、鲳鱼、石斑鱼、黄花鱼、带鱼。野兔从仓库里搬出二百只,都是处理好的。米面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反正天还冷,肉不怕坏。这一车东西,够福利院吃一阵子了。
陈平安退出秘境,货车出现在胡同里。他发动引擎,拐上大路,朝帽儿胡同的方向驶去。
婉容旧居在帽儿胡同深处,两扇黑漆木门紧闭着。陈平安把车停在门口,跳下车,上前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蔡全无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一条缝,蔡全无探出半个脑袋,看到陈平安,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东家!你回来了!”蔡全无把门拉开,侧身让陈平安进去,“快进来,快进来!”
陈平安走进院子,四处打量了一下。院子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打扫得干干净净。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冰凌。正房的窗户上贴着窗花,看样子是孩子们剪的,歪歪扭扭,很有生气。
“怎么样,最近忙吗?”陈平安问。
蔡全无关上门,跟在他后面,笑着说:“还行。又收养了一些孤儿,现在已经有三十六个了。”他掰着手指算,“大些的跟着周老师学认字,小些的自己玩,都挺乖的。”
陈平安点了点头:“忙不过来就再找几个人过来帮忙,要知根知底的,你自己看着办。你那里还有钱吗?”
蔡全无一听,满脸高兴,搓了搓手:“东家,我就知道一个。前门大街有个酒馆打杂的,叫徐慧真,为人勤快能干,做事利索。钱还有九千多,平时我们用钱的地方不多。”
陈平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又和徐慧真认识了?不过挺好,这人他前世在电视里见过,确实是个能干的。
“嗯,钱该花花,该用用。你们工钱再涨点,你和周老师,还有彭师傅,都涨到一百吧。后面招人你自己看着办。”陈平安的语气不容商量。
蔡全无赶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不用东家,太多了!我们现在一个月五十已经够花了,哪能要一百?”
陈平安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就这样定了。后面我再去化化缘,钱不缺的。好了,就这样。叫人搬物资,外面车上的东西你们快点卸了。”
蔡全无无奈,叹了口气,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都出来!东家来了,搬东西!”
没一会儿,呼啦啦出来一群人。赵铁山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灰布棉袄,袖口挽到胳膊肘,精神头很好。周做人跟在后面,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手里还捏着一本书。彭长海围着白围裙,手上沾着面粉,从厨房方向跑过来。孩子们从各个屋子里钻出来,大大小小三十几个,有的已经十多岁了,有的才五六岁,挤在一起好奇地张望。
陈平安看到赵铁山,笑着叫了一声:“师兄!怎么样,在这里还习惯吧?”
赵铁山背着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好的很!没你天天找上门,我日子过得舒坦得很!外面野了那么久,舍得回来了?”
陈平安嘿嘿一笑,知道师兄嘴上骂得凶,心里是高兴的:“有事嘛,我也没办法。这不刚回来就来看你们了。”
赵铁山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帮忙卸货去了。他力气大,一个人扛起一袋大米就往后厨走,步子迈得飞快。
陈平安又问边上的周做人:“周老师,最近日子过得可还舒心?”
周做人哈哈一笑,捋了捋胡子:“舒坦!到了这里,我才感觉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陈平安微微一笑,语气诚恳:“这话怎么讲的,你一直都是有用的人,只是有些人瞎眼而已。”
周做人抬手虚空点了点陈平安,笑骂了一句:“就你会讲话。”他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说真的,现在人有点多,老头子年纪也大了,有点力不从心了。你得再找点人过来帮忙。”
陈平安点了点头:“周老师有推荐的不?你知道,我只要学问,不问出身。”
周做人想了想,沉吟了一下:“还真有一个。何其沧,前燕大教授,因为留过美,现在生活也不好。晚点我邀请过来吧,一把年纪了,起码也要安度晚年。”
陈平安点了点头:“行,你看着办吧。只要在这里低调点,我还能罩得住。”
周做人点点头,压低声音:“放心,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我们在这儿。过几年,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被人忘记了。”
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看向彭长海。
彭长海正指挥几个大孩子搬粮食,看到陈平安走过来,连忙擦了擦手。
“彭师傅,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陈平安问。
彭长海想了想,摇了摇头:“东家,我没什么需要的。现在人不多,我还忙得过来。”
陈平安点了点头:“你看看找两个帮厨吧,工钱到时问全无。你也别太累着。”
彭长海想了想,说:“行。不过帮厨我就不找了,我看看院子里的孩子,选几个当学徒吧。也算教他们一门手艺。”
陈平安竖起大拇指:“行,彭师傅这样很好。后面你有什么食材需求就告诉我,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应该都能搞到。”
彭长海大喜,眼睛都亮了:“真的?我需要鱼翅、干贝、海参、鲍鱼。这些东西不好买,我也不敢开口。”
陈平安点了点,语气笃定:“行。海里的东西啊,我后面给你搞一些送过来。车上有些海鲜和火腿,你也能用的,到时你自己看着处理。”
彭长海一听,马上转身跑去卸货了。他跑得比谁都快,从车厢里搬出一箱海鲜,打开盖子一看,里面躺着几条大黄鱼,眼睛都直了,嘴里念叨着:“好东西,好东西啊……”
陈平安笑了笑,也挽起袖子去帮忙卸货。蔡全无带着几个大孩子来回搬运,赵铁山扛着米袋进进出出。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老槐树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