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淮要取消婚约的消息很快传回陆家,陆老爷子勃然大怒,把茶杯摔在他脚边。
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上他的裤脚,他站在原地没有躲。
陆老爷子拐杖戳着地板咚咚响,“你当订婚是儿戏?许家什么门第?你甩了许家的女儿,整个京圈怎么看我们陆家?”
陆京淮神色淡淡,“陆许两家以后的合作照旧,只是婚不结了。”
陆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怒意,“是因为那个女人?那个姓温的?”
陆京淮没有否认。
陆老爷子气急,“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半点规矩不懂,当初我承诺她会安排她妹妹的肾源离开你,她同意了,结果现在又勾得你主动解除婚约!”
“莫不是看在你即将接手陆家,在你身上看到了更大的利益?”
陆京淮的脊背一僵,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你说什么?当初她的离开是你逼的?”
陆老爷子背手而立,“是我又如何?”
“我也是为了你好,陆家绝不会允许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嫁进陆家,我只是帮你提前扫清障碍。”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陆老爷子的眉头皱起来,像是被冒犯了,“我这都是为了你,陆家的门第不是她那种人能进的,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说陆家太子爷带回来了个捡垃圾的……”
“她捡垃圾是因为我。”
陆京淮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住地下室、捡废品、偷药偷衬衫,全都是因为我,你把她赶走,让我恨了她这么久,然后你告诉我这是为了我好?”
老爷子拄着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要不是我,你能回陆家?你能有今天?”
“那我现在把这些全还给你。”
陆京淮眼底满是决绝,“陆家的东西我一分不要,从今天起,我跟陆家没有任何关系。”
陆老爷子的手猛地攥紧了拐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怒,随即又变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好啊,翅膀硬了。想跟陆家划清界限?可以,陆家的规矩,要出这个门,先受三十鞭,受完了,你爱去哪去哪,陆家再不拦你。”
他笃定这个从小吃苦的孙子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和权力。
可他没想到,陆京淮跪了下来。
陆老爷子气得高血压犯了,被扶进房,临死前不忘叮嘱,“给我狠狠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那天晚上他跪在陆家祠堂里,背上的鞭痕一条叠着一条,渗出来的血把白衬衫染成深红色。
老管家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劝他服个软认个错,他始终一声不吭,跪到天亮才站起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就出了门。
背上的伤疼得他每走一步都像在挨刀,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车子一路向南,开了整整两天两夜。
他查到了温予婕最后出现的地方,那个海边小镇。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沿海的街道上没什么人。
他不知道她在哪儿,只能沿着海边那条路慢慢走,背上的伤被汗水浸得火烧火燎,他咬着牙没停。
路过一条巷口的时候,他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捡被风吹落的衣服,动作有些笨拙,左腿微微跛着。
是温予婕。
陆京淮的脚步顿住了,喉咙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发紧。
他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发不出声。
然后他看见温予婕直起身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脸,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捡衣服,抱着那叠衣物从他面前经过,脚步没有迟疑。
陆京淮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想开口叫她,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眼前一阵阵发黑,背上的伤疼得他腿一软,膝盖磕在路面上,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
最后只看见温予婕皱着眉向他走来。
真好,她还愿意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