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手续办好后,第二天开始做第一轮治疗,先是心理评估,然后是脑部康复训练。
“医生说第一轮效果还可以,只是……”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愤怒,“你的记忆丧失程度比预想的要深一些,目前看来,你之前经历的事大部分都被大脑封闭了,这是创伤后的自我保护机制,治疗过程中可能会逐渐想起来,也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温予婕安静地听完,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她低头想了想,忽然问,“那温恬呢?我妹妹的事,我也会忘掉吗?”
周衍摇摇头,“她是你最核心的记忆,按照目前的情况,她不会完全消失,但细节可能会慢慢模糊。”
温予婕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
她发现自己对“想不起来”这件事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的大脑替她做了选择,把痛苦的那部分锁进了柜子里,钥匙丢了就丢了。
不重要。
只是她会在某些瞬间忽然愣住,短暂地想起一个人。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感觉到胸腔里涌上一阵很复杂的情绪,又酸又涩,像吞了一颗半生不熟的果子。
但那种感觉越来越淡了。
从前她想起那个模糊轮廓的时候会心口发紧,整夜睡不着。
可现在再想起来,胸口那种闷胀感已经轻了很多,像一块冰放在桌上慢慢化成水,水又慢慢蒸发,最后只剩下一小圈模糊的水渍。
渐渐的她对周衍的依赖越来越重。
一天晚上周衍照常给她掖被子,然后起身准备回家。
却发现温予婕眨巴着眼,拽着他的袖口不松手。
也不说话,就是望着他,眼底藏着浓浓的依赖。
周衍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今晚跟我回家住吧。”
周衍把主卧收拾出来,给她抱了一床干净的被子让她睡。
温予婕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闻着熟悉的味道,很快睡着了。
半夜她忽然惊醒,坐起来满头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牵住她,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沙哑又温柔,“别怕,我在。”
温予婕这才发现他打了地铺睡在她旁边。
她慢慢躺回去,侧过身看着他模糊的轮廓,忽然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没有抽走。
她又得寸进尺地把手钻进他的掌心,牢牢牵住他。
周衍身体一僵,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抽出手。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他知道这样不对,是趁人之危,她只是没有安全感,错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人。
但即使这只是一场短暂的美梦,他也不愿醒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相处的越发默契。
有一次温予婕坐在沙发上看书,他将毯子搭在她肩上,她仰头时他正巧弯腰,两个人的呼吸凑得很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眼睫上落着的一小片光影。
她眨了眨眼,他直起身退开了,耳根泛着一层极淡的红。
她低下头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发烫的耳朵尖。
温予婕开始一天天好起来,虽然记忆还是大片地空白,但至少她不再整夜整夜睡不着了。
她有时候会坐在阳台上想,自己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事,为什么会那么怕一个人待着。
想不出来,她也不急着想。
书房里传来周衍沙沙的,翻书页的声音,莫名地让她的心感到很平静。
好像有他在,那些想不起来的事,也就没那么重要了。